第37章 木灵轮椅化生莲(1/2)

月光是冷的,泼洒在熔岩池边缘这片巨大的焦土上,如同覆了一层薄薄的寒霜。空气中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依旧浓烈,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废墟死寂,唯有熔岩深处沉闷的涌动声,如同大地不甘的余悸。

临时清理出的这片空地上,气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十名被选中的沈家子弟,包括冰封的沈凌霄和被抱着的沈红玉,如同待哺的雏鸟,紧张地围成一个半圆。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空地中央,那枚静静躺在焦黑地面上的黑色玉简——《黑煞炼气诀》。玉简表面流淌的微弱血色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物,散发着令人心悸又无比渴望的气息。

沈青山背靠着一块滚烫的焦黑岩石,断臂处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窒息感。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如同黑潮,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完好的左手死死抱着那方冰冷的玄铁血印,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维持着坐姿。独眼布满血丝,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每一个孩子稚嫩却写满紧张与决绝的脸庞。

沈鹰站在他身侧,脸色比月光更惨白,身体微微摇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强行维持那微弱的“洞察之眼”余韵,主持选拔,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他强撑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上前!沈河!”

一个略显瘦削、约莫十三岁的少年身体一颤,深吸一口气,眼神从茫然迅速转为坚定。他排众而出,走到玉简前,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

“以吾之血!”沈河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颤抖,却异常清晰,“立誓!承沈家仙道薪火!凡辱沈家者,必以命相搏!血脉相连,荣辱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话音落,他颤抖着将带血的指尖,狠狠按在冰冷的黑色玉简之上!

嗡——!

玉简表面的血色纹路骤然一亮!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冰凉气息顺着指尖涌入沈河体内,他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随即被巨大的疲惫取代,身体晃了晃,被旁边护卫扶住退开。

“沈林!”

一个眼神凶狠、目睹父母双亡的十二岁少年大步上前,咬指,立誓,按血!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股狠劲。玉简血纹再亮!

“沈溪!”

那个护住弟弟的十四岁女孩,眼神沉静,咬破指尖的动作异常稳定,誓言清晰有力。

“沈枫!”

沉默寡言的少年上前,眼神沉静如古井,立誓按血,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一个接一个孩子上前,咬破手指,以稚嫩却无比庄重的声音立下血誓,将染血的指尖烙印在黑色的玉简之上。每一次血印落下,玉简的血色纹路便亮起一分,散发出的气息也似乎微弱地增强了一丝。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带着硫磺味的灵力波动。

轮到沈岩(沈豹之子)时,这个筋骨明显比其他孩子粗壮的少年,眼中含着泪光,立誓的声音如同野兽低吼:“爹!看着!儿子一定成仙!杀光黑煞宗的杂碎!”他狠狠将带血的指印按在玉简上,玉简光芒猛地一跳!

最后,轮到了被妇人抱着的沈红玉和被冰晶覆盖的沈凌霄。

妇人小心翼翼地将灰发女孩放在玉简前。沈红玉小脸苍白,灰白的发丝在月光下刺眼。她看着地上那枚流淌血纹的黑色玉简,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被薄薄新生皮肉覆盖、依旧显得脆弱的手掌。她没有丝毫犹豫,用牙齿咬破了完好的左手食指指尖。鲜血涌出,带着孩童特有的鲜红。

“以吾之血,”她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平静,那双经历过恐惧、透支、生死边缘的大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立誓!承沈家仙道薪火!凡辱沈家者,必以命相搏!血脉相连,荣辱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缓缓地、坚定地将带血的指尖,按在了冰冷的玉简上。

嗡——!

玉简血纹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光芒!一股比之前所有孩子都更清晰、更温润的气息涌入沈红玉体内!她灰白发丝无风自动,根部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随即隐没。她小小的身体轻轻一震,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但眼神却更加明亮。

冰封的木架被抬到玉简前。沈凌霄无法动弹,无法言语。护卫小心地抬起他唯一能动的、紧握着断剑的那只被冰晶覆盖的手,用匕首极其轻微地在他食指冰晶上划开一道小口,挤出一点粘稠的、带着冰碴的暗红色血液,涂抹在玉简上。

“凌霄少爷代誓!”沈鹰沉声喝道,“血脉相连,荣辱与共!承仙道薪火,护我沈家!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嗡!

玉简血纹再次大亮!光芒中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紫色电芒,一闪而逝!覆盖沈凌霄的湛蓝冰晶似乎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十道血誓,十枚血印,如同十颗燃烧的种子,深深烙印在《黑煞炼气诀》这枚来自仇敌的黑色玉简之上!玉简通体散发着温润的血色光晕,静静躺在焦土中,不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承载了沈家十名幼虎向死而生的决绝与未来希望的沉重信物!

沈青山看着这一幕,独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沉重,更有一种将沈家未来压在这些稚嫩肩膀上的巨大压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翻涌的血腥气,嘶声道:“鹰叔…分发…引气符!每人…一张!灵石…按需…护法!即刻…在此…尝试引气!”

“是!”沈鹰强打精神,颤抖着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五张边缘焦黑、明灭不定的引气符,又小心地分出十块色泽最暗淡、灵气最微弱的下品灵石。引气符只有五张完好的,意味着有五人只能凭借自身感知硬扛第一次引气的凶险!他目光扫过十人,结合之前洞察的微弱信息,迅速做出分配。

引气符优先给了沈河(感知稍敏)、沈溪(沉稳)、沈枫(耐受力佳)、沈岩(力魄初显,气血旺)、以及沈红玉(灵植通感,亲和自然)。沈凌霄、沈林等五人,则只分到了一块微弱的灵石。

孩子们接过符箓或灵石,如同接过千斤重担。在沈鹰和几名护卫的指引下,他们围绕着那枚散发着血光的玉简,在滚烫的焦土上盘膝坐下,或背靠断壁残垣。沈凌霄的木架和沈红玉也被安置在圈内。人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中央的玉简,试图从中感悟那虚无缥缈的“气”。

沈青山强撑着精神,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知道,第一次引气入体,凶险万分,尤其是对这些刚刚经历大劫、心神俱疲的孩子。他必须守在这里,如同守护着最后的火种。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月光下,废墟中,十道小小的身影盘坐。有的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显然在玉简的血光中苦苦寻觅,却一无所获。有的握着引气符,符纸微微发烫,明灭不定,孩童脸上露出痛苦挣扎之色,显然在对抗灵气入体对凡胎的冲击。沈凌霄冰封的身体毫无动静,只有紧握断剑的手指似乎在微微用力。沈红玉闭着眼,灰白的发丝在夜风中轻拂,她掌心的新生皮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突然!

“呃啊——!”一个只拿着灵石、没有引气符的少年(沈林)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涨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他手中的灵石光芒急速黯淡!这是强行引气,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征兆!

旁边的护卫脸色一变,正要上前。

“别动!”沈鹰低喝,声音嘶哑,“引气第一关…只能靠自己扛!外力干扰…灵气反噬…更凶险!”

沈青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独眼死死盯着沈林痛苦扭曲的脸。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嗡鸣,从空地中央响起!

不是玉简!而是来自空地边缘,那片相对避风的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月光下,月娘静静地躺在半张焦糊的床板上,身下铺着护卫们临时找来的、相对干净的破布。她身上狰狞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绷带被渗出的血染成暗褐色。那张英气不再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泛灰,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她身周,那道曾经守护妇孺的翠绿光幕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就在沈林痛苦闷哼的刹那,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引气仪式牵引的瞬间!

一点微弱到极致、却无比纯净坚韧的翠绿色光点,毫无征兆地,在月娘紧握的左手掌心亮起!

那光点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生命悸动!

紧接着!

嗡!嗡!嗡!

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的翠绿光点,如同被唤醒的星辰,从月娘左手掌心、从她身上几处最狰狞的伤口深处、甚至从她散落在焦黑地面上的几缕发丝中,顽强地、挣扎着亮了起来!

这些光点起初只是微弱地闪烁,如同风中残烛。但很快,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着月娘左手掌心汇聚!

汇聚的过程异常缓慢,每一次光点的移动都仿佛耗尽了力量,明灭不定。汇聚的翠绿光芒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磅礴生机,如同沉睡的地脉开始搏动,以月娘掌心那点凝聚的翠光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距离最近的几个重伤昏迷的族人,在这微弱生机的拂过下,痛苦的呻吟似乎都微弱了一丝。地上焦黑龟裂的缝隙边缘,几株顽强钻出、早已枯黄濒死的野草,叶片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那些正在苦苦引气的孩子,都忍不住分神望了过去!

沈青山猛地坐直了身体!断臂的剧痛和眩晕仿佛都暂时被压下!他独眼死死盯着月娘掌心那团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的翠绿光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月娘…木灵体…要彻底苏醒了?!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月娘掌心那团生命之光时!

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空地中央那枚散发着血光的《黑煞炼气诀》玉简!

废墟阴影深处,沈千刃如同鬼魅般蜷缩在一堵半塌的焦黑断墙之后。他右臂的伤口因刚才疯狂的挣扎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破布,传来阵阵剧痛,但这剧痛远不及他心中那如同毒火般灼烧的嫉妒与怨恨!

他看着那些盘坐的“幸运儿”,看着沈凌霄和沈红玉被重点保护,看着月娘掌心那神奇的生命之光…一股巨大的、被世界抛弃的怨毒和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他们…”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抠进焦黑的泥土里,“仙缘…是我的…都该是我的…”

他死死盯着那枚黑色玉简,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扭曲的心中滋生:抢过来!趁他们都在关注月娘!抢了玉简就跑!只要逃进黑风崖…等自己修炼有成…

然而,沈青山那如同冰锥般的独眼,沈鹰警惕的目光,还有周围那些护卫…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不敢妄动。他只能像一条躲在阴暗处的毒蛇,死死盯着猎物,等待着那渺茫的机会,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喘。

空地中央,月娘掌心的翠绿光团已经凝聚到了鸽卵大小!光芒纯净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光团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极其微小、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的绿色符文!

突然!

光团猛地一颤!脱离了月娘的掌心,悬浮于离地一寸的空中!

紧接着,它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月娘身下那架早已扭曲变形、沾满血污和焦痕的木质轮椅——那架承载了她从英姿飒爽的女镖头到废人绝望的冰冷囚笼——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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