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剑气劈山开洞府(1/2)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粘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沈家村上空,将昨夜粮仓外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搏杀痕迹也一同吞噬。血腥气被寒风稀释,只余下焦糊的草木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源自地底玄铁秘库的阴冷搏动,如同沉睡巨兽不安的心跳。
祠堂偏殿,临时充作议事之所。灯火昏黄,映照着几张疲惫却紧绷的脸。
沈青山独坐主位,玄铁血印置于手边,冰冷的棱角在光线下折射出幽暗的弧度。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那只独眼如同冰封的寒潭,目光沉沉落在面前桌案上摊开的三样东西:
一件是撕裂破烂的黑袍残片,边缘带着火焰燎烧的焦痕,布料上残留着微弱的、令人作呕的黑煞灵力波动——来自昨夜那个被月娘青铜巨藤绞成碎肉、又被蚀金散彻底腐蚀了丹田的疤面修士(刘阎)。
第二件,是半截染血的、刻着扭曲银色符文的黑色金属罗盘碎片——地火裂空盘的核心残骸。此刻,这碎片上那狂暴的灵力波动已彻底消散,只余下冰冷的死寂,像一块丑陋的废铁。
第三件,则是一个粗糙的小瓷瓶,瓶口被木塞死死封住。瓶中,盛放着不足十滴粘稠如活物的暗红色液体——蚀灵毒浆。这是从另一个被鬼哭藤缠住、又被影卫乱箭钉死的修士怀中搜出的。即便隔着瓷瓶和木塞,那液体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甜香的阴冷气息,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偏殿内的空气都带上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麻痹感。
“黑煞残党,七人,四死三逃。”沈鹰的声音嘶哑,带着一夜鏖战后的疲惫和未能尽全功的懊恼,“逃走的三人,正是提着周扒皮人头走大路的那三个。他们…根本没靠近村口,远远看到粮仓方向火光和灵力爆发,便立刻掉头遁走,速度极快,追之不及。”
沈青山的手指在玄铁印冰冷的印身上缓缓摩挲,没有说话。独眼深处,冰寒之下是急速运转的思虑。三个炼气中期的黑煞余孽逃脱,如同三条隐入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择人而噬。更麻烦的是…蚀灵毒浆的出现。此毒霸道阴损,专蚀灵力生机,若被那逃走的三人掌握配方,或者…落入某些有心人之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祠堂后方深处。那里,是沈家禁地——老祖沈渊闭关的静室。昨夜那般动静,老祖不可能不知晓,却始终未曾现身。是闭关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另有深意?
“那盒东西呢?”沈青山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秘库三层玄铁柜,生石灰、藤茧、寒冰封印俱在,月夫人已再次加固。”沈鹰立刻回答,语气凝重,“搏动…更剧烈了。隔着封印,看守的沈石说…隐约能听到一种…啃噬的声音。”
啃噬…沈青山心头一沉。那得了毒荆棘本源滋养、陷入狂暴“进化”的噬灵蛊母虫,正在疯狂地积蓄力量,冲击封印!七日之限,如同悬在头顶、不断滴落的冰锥。
“家主,”月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她坐在沈红玉躺着的软榻旁,一只手依旧搭在女孩冰凉的手腕上,持续渡入温润的木灵之气。红玉的脸色比昨夜更白,新添的那缕银白发丝如同霜痕刺目,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红玉本源透支太过,需静养至少半月,方能勉强恢复些许感知之力。眼下…我们失去了对地下细微灵力波动的预警。”
她的话,如同又一记重锤。失去了红玉那近乎预知般的灵植感应,沈家对潜藏的危险,尤其是那玄铁秘库中不断壮大的恐怖母虫,几乎成了瞎子!
偏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外有黑煞余孽虎视眈眈,内有蛊虫魔胎随时破封,而家族最强的预警手段暂时失效…危机如同层层叠叠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
“报——!”一个带着惊慌和难以置信的声音猛地撞破了偏殿的死寂!一名负责在祠堂外围警戒的年轻子弟,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家主!鹰统领!不好了!凌…凌霄少爷他…他…”
“凌霄怎么了?!”沈青山霍然起身,玄铁印带起的劲风几乎扑灭了近处的灯火。月娘也猛地抬头,翠绿的眸子中满是惊疑。
“凌霄少爷他…他发疯了!在后山练剑…剑…剑气失控!把…把守静室的老忠叔…给…给劈伤了!流了好多血!现在…现在剑气乱飞,谁也靠不近!后山…后山都快被他拆了!”年轻子弟语无伦次,眼中满是恐惧。
沈青山的独眼瞳孔骤缩!沈凌霄!那个在父亲战死时意外觉醒剑骨、又在对抗王猛时引动天雷剑气、独目伤敌的少年!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剑道力量,一直是柄双刃剑!
“走!”沈青山抓起玄铁印,再无半分迟疑,大步流星冲出偏殿。沈鹰紧随其后,月娘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红玉,咬了咬牙,也起身跟上。红玉暂时由两名心细的妇人照料。
沈家后山,原本是一片相对平缓、怪石嶙峋的坡地,靠近崖壁处有几间简陋的石屋,是族中护卫轮值休息和沈凌霄这等需要静心修炼子弟的临时居所。此刻,这片区域却如同被飓风肆虐过!
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剑痕,最深的足有半尺,切开的岩石断面光滑如镜!几块磨盘大小的黑石被狂暴的剑气硬生生劈碎,碎石溅得到处都是。一株碗口粗的枯树拦腰而断,断口处焦黑一片,残留着细碎的紫色电弧,噼啪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如同烧灼金属般的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靠近崖壁的那间石屋,门户洞开,半边石墙被斜斜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碎石崩落。石屋前,几名手持精钢长矛的沈家护卫,个个面色惊惶,汗流浃背,却只能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根本不敢靠近中心区域十丈之内。圈子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负责看守后山静室、教授小辈基础拳脚功夫的老忠叔。
老忠叔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一片焦黑,肌肉血管如同被高温瞬间熔断、碳化,不见多少鲜血流出,只有袅袅青烟和刺鼻的焦糊味。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旁边,沈家仅有的两名粗通外伤包扎的妇人,正手忙脚乱地用布条和伤药试图止血,脸上满是惊惧和泪水。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就在离老忠叔不足五丈的一块巨大黑石顶端!
沈凌霄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握住那柄陪伴他父亲征战半生、如今剑身已布满裂纹、仅余半截的断剑!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承受着千钧重压,又像是体内有无数狂暴的电流在奔突冲撞!
他低着头,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额角和脖颈上。露出的半张脸,皮肤下青筋如同蚯蚓般疯狂扭曲、跳动,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红色!紧闭的双眼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嘴角不断溢出带着细微紫色电丝的白沫!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的淡紫色剑气,正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每一个毛孔、从那柄紧握的断剑剑柄处疯狂地迸射出来!这些剑气细若游丝,却锐利无匹,带着灼热的高温和毁灭性的气息,如同失控的毒蜂群,毫无规律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攒射、切割!
嗤!嗤嗤嗤!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厉啸!地面、岩石、断木…不断被犁开新的深痕,溅起碎石火星!护卫们被迫一退再退,脸色煞白。方才老忠叔就是试图靠近唤醒他,结果被一道失控的、筷子粗细的紫色剑气瞬间切断了手臂!
“凌霄!醒醒!” “少爷!控制住啊!” 护卫们焦急地呼喊,声音却被剑气破空的厉啸淹没。
沈凌霄似乎完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撕裂灵魂的痛苦和狂暴的能量漩涡之中。体内,那道自父亲战死、断剑染血时便觉醒的“剑骨”,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在紫府深处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牵引着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更引动着潜藏在他血脉深处、源自那次天雷淬体时烙印下的、属于雷霆的狂暴力量!
这两股力量,如同两条失控的狂龙,在他狭窄的经脉和脆弱的丹田中疯狂冲撞、绞杀、试图融合!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深处一直刺穿到灵魂!每一次碰撞,都引动更多不受控制的毁灭剑气透体而出!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强行灌入岩浆、又通上高压电流的皮囊,随时可能彻底炸裂!
“滚…滚开…”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破碎而痛苦,“别…过来…控制不住…啊——!”
又一道失控的、足有拇指粗细、缠绕着刺目紫电的剑气,如同狂怒的雷蛇,猛地从他握剑的右臂迸发,狠狠劈向不远处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
轰隆——!
碎石如暴雨般激射!烟尘弥漫!那巨石竟被硬生生削掉了一角!断面焦黑,残留的紫色电光噼啪作响!
“凌霄!”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断喝,如同定海神针般压下所有混乱的声响!
沈青山的身影出现在坡地下方,玄铁血印拄地,独眼如电,死死锁定巨石顶端的少年。月娘和沈鹰紧随其后。
看到老忠叔的惨状和沈凌霄周身那失控的、毁灭性的紫色剑气风暴,沈青山的脸色瞬间沉如寒铁。月娘翠绿的眸子中更是闪过一丝惊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一旦彻底失控爆发,足以将这小半个后山夷为平地!更会将他自身撕得粉碎!
“家主!月夫人!鹰统领!”护卫们如同见到主心骨,声音带着哭腔和惶恐,“凌霄少爷他…”
“带老忠下去!用最好的伤药!不惜代价保住性命!”沈青山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目光却一秒也未离开沈凌霄。
两名护卫立刻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老忠叔抬起,快速退下。
“家主,怎么办?”沈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淬毒的破甲弩上,眼神凝重无比。强行压制?风险太大!那失控的剑气风暴,连炼气中期的修士都未必敢硬抗。
月娘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翠绿的木灵之气在她周身流转,化作一层薄薄的、充满生机的光晕。她试图以温和的生机之力安抚那狂暴的剑气和雷霆。“凌霄!守住心神!引导它们!不要对抗!尝试融合!”
然而,她的声音和那充满生机的木灵之气,如同投入烈火的一滴水珠,瞬间被沈凌霄周身狂暴的毁灭气息吞噬、湮灭!反而引来了数道失控的紫色剑气,如同毒蛇般撕裂空气,狠狠射向月娘!
月娘脸色微变,足下翠绿光莲一闪,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飘退数丈,险之又险地避过。剑气擦着她身侧的岩石掠过,留下深深的焦痕。
“没用的!”月娘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他体内的剑骨与天雷之力正在本源层面激烈冲突,外力介入,只会火上浇油!除非…”
除非有更高层次的力量,能强行镇压或引导这股狂暴冲突!
沈青山的独眼猛地望向祠堂方向——老祖!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渺如同苍穹、古老如同大地的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片混乱的后山坡地!
这意志并非威压,更像是一种绝对的存在感,如同日月悬空,自然而然。混乱的剑气风暴在这意志降临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疯狂切割空气的厉啸声也陡然降低了数个分贝!
沈凌霄那扭曲痛苦、布满紫红筋络的脸上,痛苦之色也似乎缓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瞬。
沈青山、月娘、沈鹰,以及所有在场的护卫,心头同时一震!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孺慕之情油然而生!
老祖!
祠堂深处,那间简陋的静室之内。
沈渊盘膝而坐,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他面容依旧苍老,皱纹深刻,但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却再无半分暮气沉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洞察万物本质的深邃与平静。仿佛昨夜村外的血战、粮仓的危机、玄铁秘库中搏动的魔胎…一切都未能在他心湖中掀起半分涟漪。
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沉浸于自身修炼。识海之中,那本古朴如同青铜铸就的虚幻族谱静静悬浮。此刻,代表沈凌霄的那一页,正剧烈地闪烁着刺目的紫金光芒!光芒之中,一道如同幼龙般桀骜不屈的淡金色剑形虚影,正与无数狂暴跳跃的紫色电蛇疯狂纠缠、搏杀!每一次碰撞,都让那一页族谱剧烈震颤,边缘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纹!这正是沈凌霄体内剑骨与天雷之力冲突的直观显化!
而在族谱上方,代表着整个沈家气运的金色光流,虽然比之前壮大了不少,但此刻也因为这剧烈的冲突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光流边缘泛起丝丝涟漪。
【洞察之眼】(消耗气运值:50点)
目标:沈凌霄
状态:血脉冲突(先天剑骨雏形【紫雷纹】vs天雷淬体残留本源)
冲突等级:高危(失控边缘)
潜力:???(冲突若调和,有极小概率触发‘紫霄剑骨’异变)
引导方案:需以绝对剑道意志镇压冲突余波,引导其力归于一点,破而后立!(成功率:35%【受目标意志力及外界干扰影响】)
警告:强行介入镇压需消耗大量气运值,且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反噬!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沈渊意识中流淌而过。35%的成功率…沈渊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这成功率,太低了。凌霄这孩子,意志坚韧远超同龄,但面对这种源自血脉和天地伟力的本源冲突,依旧太过渺小。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这狂暴冲突,让凌霄自身意志得以爆发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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