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阳光总在风雨后(1/2)
《传承之声》第一期的录制现场,选在了京郊一座仿古庭院。青砖灰瓦,竹影婆娑,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偶尔听见几声远远的鸟鸣
——节目组要的就是这份远离喧嚣的清净,好让人真正沉下心来,触摸艺术本来的样子。
苏茶早上八点就到了。她穿得素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着浅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和柔软的气息。
“苏老师早!”工作人员纷纷招呼道。
“大家早。”苏茶笑着应声,目光却早已落向院子里那群四处张望的孩子身上。
这一期一共请了十二个孩子,年纪从八岁到十四岁不等,来自天南地北。
有从小学琴、技法娴熟的“城里娃”,也有天生一副好嗓子、带着山野灵气的少数民族孩子,还有两个从农村来的,没受过什么正规训练,唯独胜在一腔热爱。
导演张导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苏老师,今天可能得费点神。那个穿蓝衣服的男孩,叫王磊,甘肃来的。昨天彩排的时候就紧张得厉害,手一直抖。”
苏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个瘦小的男孩,皮肤黝黑,身上那件蓝色运动服洗得有些发白。他正低着头,不安地抠着自己的手指。旁边几个城里孩子穿着精致的演出服,叽叽喳喳说笑打闹,他便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这孩子什么情况?”苏茶轻声问。
“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张导叹了口气,“是镇上小学的音乐老师听出他嗓子好,硬推过来的。没出过远门,更没见过这种阵仗。”
苏茶点了点头:“明白了。”
录制正式开始。第一个环节叫做“音乐初印象”——每个孩子简单介绍自己,并表演一段最能代表家乡的旋律。
前面几个孩子都完成得落落大方。一个北京女孩弹奏了钢琴,指法流畅,气质文雅;一位苗族小姑娘身着斑斓的民族服饰,一段清亮如山泉的歌谣,听得全场哗然。
轮到王磊时,他几乎是挪到院子中央的表演区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旧口琴。
“我……我叫王磊,十三岁,甘肃陇南来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台下传来几声压低的轻笑。
王磊的脸瞬间涨红,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把口琴凑到嘴边,试了好几次,却连一个完整的乐句都吹不出来。
“别急,我们慢慢来。”苏茶的声音温和而平稳。
王磊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吹奏。那是一段西北民歌的调子,本该辽远苍凉,可他吹得断断续续,音也飘忽不定。吹到一半,一个高音无论如何也顶不上去,尝试数次,都以破音告终。
现场一片寂静。
王磊停了下来,眼圈倏地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还想再试,可手抖得连口琴都握不住。
“哐当”一声,口琴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下来。男孩慌忙蹲下身去捡,肩膀一颤一颤的,拼命压抑着哭声,可那细碎而克制的抽泣,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孩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怎么哭了呀……”
“吹得确实不太行……”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来了……”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导演组那边已经有人皱起了眉头——这是录制事故,而且是开拍头一天。
苏茶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王磊。她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蹲下身,与他平视。
“口琴摔疼了没有?”她轻声问。
王磊一愣,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苏茶从他手里接过那只旧口琴,仔细端详了片刻:“我小时候也有这么一只口琴,是我父亲留下的。那时候我吹得可比你难听多了。”
男孩怔怔地望着她。
“知道为什么难听吗?”苏茶微微一笑,“因为我太心急了。音乐这件事,最怕的就是着急。”
她站起身,向乐队老师示意:“麻烦给个c调。”
接着,在所有人讶异的目光中,苏茶将口琴贴近唇边,吹响了方才王磊试图演绎的那段旋律。同样的曲子,自她唇边流淌而出时,却变得流畅而深挚,每个音符都恰到好处,西北大地的苍茫与辽阔仿佛扑面而来。
吹完一小段,苏茶放下口琴,对王磊说:“你看,不是曲子的问题,也不是口琴的问题。是你太紧张了,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把口琴递回男孩手中:“要不要再试一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吹口琴的时候,就想象你在对着远山歌唱。大山永远不会笑话你,它只会安静地倾听。”
王磊接过口琴,手仍在微微发抖,眼神却已有些不同。
“来,跟着我深呼吸。”苏茶轻声示范,“吸气——呼气——对,再来一次。”
几次深长的呼吸之后,王磊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
“现在,闭上眼睛。”苏茶的声音柔和得像一阵风,“想想你家乡的山,想想你放羊的时候,对着山谷喊一嗓子,回声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王磊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再次将口琴凑到唇边。
这一次,旋律终于连贯地响起。虽仍有几分生涩,却已完整许多,音准也稳了下来。当吹到那个先前屡屡失败的高音时,苏茶轻轻哼唱,为他指引音高。男孩终于跨越了那个障碍,整首曲子一气呵成。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庭院里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掌声。
并非工作人员引导,而是孩子们自发地鼓起掌来。方才那些窃窃私语的城里孩子,此刻也拍着手,眼中不见了嘲弄,多了几分真诚的钦佩。
王磊睁开眼睛,看见众人都在鼓掌,脸又红了,但这回是带着羞涩的、明亮的红晕。
“你看,”苏茶柔声道,“大山听见了。”
录制继续。王磊回到座位时,旁边那位北京女孩小声说:“你吹得挺好的,那个高音我都吹不上去。”
男孩腼腆地笑了笑。
中场休息时,导演组那边却传来了争论声。苏茶去取水,正听见执行导演李导和策划刘老师各执一词。
“这太拖节奏了!”李导语气强硬,“一个孩子出状况,耽误整整半个小时!我们是在做节目,不是开心理辅导课!”
刘老师反驳道:“可这不正是我们节目的意义所在吗?《传承之声》要展现的是孩子真实的成长过程。如果只要完美表演,那和其他选秀有什么区别?”
“但观众要看的是精彩内容,不是看孩子哭鼻子!”李导敲了敲桌子,“后面还有十一个孩子,今天录不完谁来负责?”
“我认为苏老师处理得极为妥当。”周教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音乐教育,首先是人的教育。那孩子需要的不是技巧指点,而是克服恐惧的勇气。苏老师给了他这份勇气,这比传授十个技巧更有价值。”
李导还想争辩,瞥见苏茶走近,便收住了话头,脸色却依然不大好看。
苏茶走上前,平静地说道:“李导,耽误的时间,我可以在后续环节补回来。我保证今天能够完成录制。”
“苏老师,我不是针对您。”李导语气缓和了些许,“但我们得考虑节目效果。您看刚才那段,虽然感人,可剪辑出来如果篇幅过长,观众恐怕会失去耐心。”
“那我们便想办法让它紧凑动人。”苏茶略一思索,“这样吧,下一个环节,我教孩子们唱一首简单的歌,把刚才的小插曲自然融入教学内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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