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豆腐上的修行(2/2)

懊恼之余,一股冰冷的倔强从眼底升起。她一言不发地清理石板,摆上第三块豆腐。

这一次,她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极致的静止,而是尝试在落笔的瞬间赋予笔尖极其细微、但持续不断的“提拉”之力,如同用最细的蛛丝悬吊着重物,用动态的调整来对抗铅块的摆动之势。

落笔时,笔尖在豆腐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圆点,豆腐微微凹陷,但并未立刻破裂。

日向千雪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缓慢地开始移动,试图写下第一个笔画——一道简单的横。

笔尖拖着沉重的铅块,在嫩滑的豆腐表面艰难地移动。

笔的尖端划开细腻的组织,留下一条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沟壑,两侧被挤压翻卷起细小的白色“豆泥”。

她能感觉到笔尖上传来的滞涩感,如同在粘稠的沼泽中拖动巨石,铅块的力量时刻拉扯着笔杆,试图脱离她的掌控。

手臂的肌肉因为持续的对抗而微微颤抖,汗水顺着她优美的颈线滑落,浸湿了素白衣领的边缘。她全神贯注,白瞳里只有那艰难移动的笔尖和豆腐表面被犁开的痕迹,视界缩小到方寸之间。

最终,一道粗粝丑陋、尾端还拖着一个被压塌小坑的“一”字,歪斜地躺在豆腐上。

字迹边缘糜烂,豆腐表面一片狼藉,虽然破坏了表面,但终究……算是写出来了。

可以说有了一点进步。

日向千雪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后背的衣衫已微微汗湿。看着那块勉强承载了字迹却已面目全非的豆腐,她的眼神没有轻松,只有更深的凝重。

力量如狂潮,控制如绣花。

第四块豆腐。

她汲取教训,将“提拉”之力控制得更加精微,落笔更轻。笔尖如蜻蜓点水,在豆腐表面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

开始移动时,她尝试赋予笔尖一种更流畅的“滑行”感,如同冰刀划过冰面,尽量减少垂直向下的压力。

这一次,横画显得“轻盈”了一些,沟壑浅了,翻卷的豆泥也少了些,但字迹依旧发飘无力,如同蚯蚓爬行。

铅块的存在感依然强烈,每一次细微的方向调整都像在悬崖边行走。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汗水彻底濡湿了她额角与鬓边的银发,一绺绺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添几分清冷破碎感。素白的练功服前襟后背也洇出深色的汗渍,紧贴着纤细的腰背线条。

她一次次重复着枯燥而艰难的动作,每一次失败都清晰地映照在那些碎裂、塌陷或字迹扭曲的豆腐上。她的神情却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沉静。

最初的懊恼与急躁被一种冰封般的坚韧所取代。

白瞳深处仿佛冻结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意志在与失控的力量角力。她的动作越来越稳定,手腕的抖动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小。

当写到第九块豆腐时,一个端正的字终于完整地呈现出来。

虽然笔画依旧不够流畅,转折处略显生硬,边缘也并非绝对光滑,豆腐整体也因持续受力而微微变形,但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可辨,没有塌陷,只有部分地方笔尖划破了豆腐,这是突破性的进步。

她看着那个字,冰冷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日向千雪她轻轻放下笔,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腕,指尖上还沾着细微的豆腐碎屑。

最后一块豆腐。她调整呼吸,再次提笔。

这一次,她的动作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落笔时,手腕带动笔杆,并非生硬地戳下,而是带着一种极其精妙的“旋压”之意。

笔尖接触豆腐的刹那,力量如同涟漪般从中心温柔地扩散开,稳稳地承托住铅块的重压,只留下一个圆润的起点。

移动时,手腕的转动与手指的微调配合得天衣无缝,查克拉沿着笔杆流淌。

笔尖在雪白的“画布”上轻盈滑动,留下一道道纤细、流畅、边缘光滑如琢的墨痕。

铅块依旧沉重,但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狰狞的爪牙,被驯服成书写节奏的一部分,只在需要顿笔发力时才显露出它的分量。

一个又一个字迹在豆腐表面诞生——“静”、“定”、“安”、“忍”。

笔画转折圆润,锋芒内敛,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豆腐本身除了承载字迹的细微凹陷,再无多余损伤,依旧光洁饱满。

最后一笔收锋时,笔尖如同鸿毛掠水,轻盈提起,豆腐表面只留下一个顿点。

这个第十块豆腐只有其中一个笔画,小有瑕疵划伤了豆腐的表面。

就在日向千雪放下笔,结束今日了控制力修行后,不远处盘坐的千山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周身那沉凝如渊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深灰色的劲装布料上,几滴凝结的晨露因他体温和查克拉的微调而瞬间蒸腾,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气消散。

千山深邃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水雾,落在日向千雪和她面前青石板的“作品”上。

日向千雪没有看他,依旧低垂着眼帘,目光停留在那些豆腐上,仿佛在检阅一场艰苦卓绝战役后的战果。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细腻的亚麻纹理,素白衣袖上还沾着几点之前崩裂豆腐时溅上的细小白点。瀑布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水汽氤氲,将她清冷的身影晕染得有些模糊。

“你昨天说的事,”

日向千雪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平直,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打破了水声的垄断。没有称呼,没有铺垫,更没有疑问的语调。

每一个字都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完完全全的肯定句。“是真的吧。”

她终于抬起头,纯净的白瞳越过弥漫的水汽,径直看向千山。

那目光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归墟谷的晨光,直刺人心最深处。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荒谬感、所有的惊疑不定,都在这简单到极致的一句话里沉淀为一种近乎洞悉的确定。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日向千雪既然阴错阳差的走上了血脉觉醒的道路,那么有些事情,也应该告诉她了。

昨天的故事,自然是千山的铺垫。

于是在这个安静的清晨,千山把六道仙人的故事告诉了日向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