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谁偷了我的昨天?(2/2)
眼前堆积的金属货架表面,像镜子一样,瞬间映出三秒后的画面:影核会左手佯攻,右手引爆预先埋在地板下的微型震爆弹,爆炸的冲击波会把整个沉重的工作台掀翻!
没有半点犹豫,林深立刻一脚踹碎身旁通风管道的铁栅格,借着下方“呼”地冲上来的强劲气流,身体猛地向上一拔,像猿猴一样灵活地攀上了屋顶的粗大钢梁!
轰——!!!
几乎在他脚离开地面的同时,剧烈的爆炸就在他下方绽放!火光一闪,冲击波咆哮着扩散开来,那个沉重的金属工作台被炸得四分五裂,零件叮叮当当飞得到处都是。
可就在林深从钢梁上落回地面的刹那——
嗡!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凶狠的眩晕,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脑仁上!
又一段记忆,被抽走了。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在自家那个破烂废品站里,遇见那个来找“星尘”碎片、漂亮却冷得像冰山一样的女人的情景。
他下意识地,朝不远处正持枪警惕影核的苏晚棠看去。
眼神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陌生。
那是一种“我知道你很重要,可我为什么知道?”的茫然。
苏晚棠心头狠狠一紧,瞬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趁着影核被爆炸气浪暂时逼退的瞬间,她压低声音,急促地问:“林深!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林深眼中的茫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就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记得……你很重要。其他的……系统大概比我自己更清楚。”
就在两人准备抓住这个空隙撤离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缥缈,诡异,仿佛由成千上百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声叠加在一起,层层叠叠,直接钻进人的耳朵,钻进人的脑子里。
“你以为……你是在和命运对抗吗?”
仓库顶端,光线和阴影开始扭曲、蠕动。一个半透明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浮影轮廓,缓缓显现出来。
虚瞳。
“熵魔”在现实世界的低维度投影。
“可你每一次动用‘观测’未来的能力,都是在为那颗沉睡的‘初代核心’,更清晰地锚定现实的坐标。”那重叠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玩味,“熵变,已经开始了。而你,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
说完,那虚幻的手指,对着空气,轻轻一点。
嗡——!
整个仓库空间,像被扔进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林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一幕他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幻象:
无尽的虚空之中,站着无数个“林深”。
有的浑身插满管子,泡在绿色的维生液里;有的穿着古老残破的战甲,眼神空洞;有的漂浮在银色的液态金属中,皮肤下流动着数据流的光……
而在所有“林深”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他的胸膛是敞开的。
心脏的位置,镶嵌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正在缓缓搏动、散发着纯粹至极黑暗的……黑色晶体!
那是……
真正的,“零号实验体”!
“噗——!”
林深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幻象带来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防线。他单膝一软,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意识快要彻底涣散的危急关头——
匣灵那冰冷、理性,此刻却如同救命稻草般的声音,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强行插入了他的意识频道:
【警告!】
【主体人格基盘遭受高维信息源污染!】
【启动应急预案:‘残忆重构协议’!】
【紧急调用‘深渊废品站’历史监控存档片段,进行非基因定义性人格数据补全!】
滋啦……滋啦啦……
工作台旁边,一台早就该进博物馆的老式crt显示器,屏幕在一阵雪花点后,猛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开始飞快地播放一帧帧有些模糊的监控画面:
三年前冬天,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年轻人,在寒风里蹲在巷子口,笨手笨脚地修好了流浪猫的自动喂食器,修好后还被警惕的猫咪挠了一下手背,他倒吸着凉气,却咧嘴笑了。
两年前夏天,他默默把一张电费单塞进了楼下独居老人总是忘记关严的门缝里,单子背面用铅笔写着“已付”。
一年前暴雨夜,他把店里最后一把伞塞给了一个浑身湿透、在屋檐下躲雨的学生,自己则把外套顶在头上,骂骂咧咧地冲进雨里,跑回废品站……
这些琐碎的、平凡的、跟什么基因实验超凡能力毫无关系的、完全由他自己“选择”去做的小事片段。
这些“不是由基因决定,而是由我心决定”的存在证明。
此刻,竟奇迹般地在林深那几乎被污染、被撕裂的精神世界里,构筑起了一道墙。
一道朴实无华,却异常坚韧,散发着人间烟火暖意的屏障!
这道墙,硬生生地将虚瞳释放的那种冰冷、混乱的高维信息污染,给顶了回去!
“有趣的……挣扎。”虚瞳那重叠的声音在空间涟漪中变得有些模糊,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嘲弄的意味,“用‘瞬间’的微光,来对抗‘永恒’的侵蚀么?”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消散的烟,彻底不见了。
影核见状,毫不恋战,最后深深地、冰冷地看了几乎虚脱的林深一眼,身形一晃,便融入了仓库角落最深重的阴影里,消失无踪。
撤退前,他毫无感情的声音,遥遥传来,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你守得住记忆一时……”
“守不住命一世。”
仓库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显示器雪花点的滋滋声,和 l 深粗重压抑的喘息。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着那台还在孜孜不倦播放着过往片段的老式显示器。屏幕上,那个会对流浪猫傻笑、会多管闲事、会淋成落汤鸡的、有点笨拙又有点温暖的自己,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他喃喃地,低声地,像是说给自己快要崩溃的意识听,又像是说给这个总想把他捏碎、把他格式化的操蛋世界听:
“如果过去的我……真的被偷走了。”
“那大不了……”
“老子就重新活一遍。”
……
凌晨四点。
锈港外,海风呼啸,像鬼哭。
林深独自一人,站在一艘搁浅废弃多年的旧货轮驾驶舱里。破碎的舷窗外,是漆黑如墨、波涛翻涌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