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散仙,不算胜利的胜利(2/2)

她拍拍手,宣告送客:

“去吧,替我换藏音佛子过来。”

“谢姑娘。”

于彦面上绽出一抹温和的笑,随即投影消失,留下姒今朝满脸莫名。

“他谢我做什么?”

阿镜嘻嘻笑:“没看出来,娘娘你有时候还挺温柔的。”

“修道之人,比修身更重要的,是修心。首先就要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于彦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其实一直都活在自我厌弃里。”

姒今朝虽然不会读心,但一双眼睛,看人向来很准。

“蒙在心上的阴影,一朝除了,脚下就只剩大道坦途。他是我选中的棋,三言两语,既可笼络人心,又能推他一把,何乐不为?”

阿镜哼笑:“本姑娘就是一面镜子,不懂你们人类的弯弯绕绕。我只知道,我看见的,就是真实的。”

就像人类说的,论迹不论心。

更何况,娘娘心里当真一点情感都没有吗?

她不信。

“不过他说的那个许蝉衣死了又没死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许蝉衣,是开阳看中的人,开阳不会让他那么轻易死的。人死后变成鬼,不转世投胎,意识仍存于世,还能继续搞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就是死了又还活着么?”

“啊?!他变成鬼的话,就是说,说不定娘娘在幽冥还能碰见他喽?”

姒今朝笑而不语。

帝君奈何不了她,就觉得这批天命人,个个都是废物,在她看来,却觉得个个都是人物。

有趣得很。

如果他们的敌人不是她的话,大约,也能大干一场吧。

可惜了。

“啊,人来了。”

阿镜道。

“姒姑娘。”

看到藏音的打扮,姒今朝一挑眉,张口就是:

“佛子还俗了?”

藏音佛子白她一眼,话到嘴边,想到姒今朝对万佛宗有恩,又咽了回去。

“前面他们都来过了,我想着,该到我了。”

他今日极罕见的穿了一身素色常服,头上压了顶帷帽,将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光头,和红金僧袍全都模糊掉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要来的是幽冥鬼修扎堆的地方,和尚的装扮太扎眼,行事不方便。

“我还以为,藏音佛子是怕我给你派‘脏’活,做了有伤佛门声誉,特地做了乔装呢。”

“我奉的是血刹如来,主杀伐,杀即渡人,还不知道什么叫脏活。”

认识这么久,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看来那闭口禅,让她错失了很多了解他的机会啊。

姒今朝一双漂亮的眼睛被新奇浸染,显得亮亮的。

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悄咪咪问:“正规的还是不正规的?”

藏音瞥她一眼:

“正规的。佛门的确有这一道,只不过修此道的僧人少,除我之外,还从未有谁坐上佛子之位罢了。”

除孽障、惩罪业,以杀渡之,助其登极乐、入轮回,以得功德。

修这一道,须时刻谨记杀人的目的是为了渡人,若让杀人之心压过渡人之心,就会被杀心反噬,走火入魔。

然而,杀人杀的多了,会对生命生出蔑视。

蔑视生命的人,又何谈渡人之心。

“可佛门怎么会放心,一个随时可能会走火入魔的人,来当佛子?”

“因为我这里......”

藏音指指自己的胸膛,道:

“是一颗七色莲子心。”

恶妖专吃童男童女心脏,万佛宗要除妖,却苦于迟迟找不到恶妖踪迹。

他父亲是那一方小城的城主,为了不让更多的孩童受害,送他出去当了饵。

然而恶妖狡诈,他被万佛宗救回去的时候,已经被剜了心。

是万佛宗住持,以镇寺之宝七色莲子,救了他一命。

以莲子替心,原本只有一成希望,他活下来,万佛宗的僧人比他自己还要高兴。

佛心需在佛前养,自此之后,他就成了万佛宗的一员。

莲子为草木,注定不会被任何情绪吞噬,用他师父的话说,他是血刹如来亲自挑选的门人,是普天之下最适合修杀伐道的人。

而他的成长,也的确证明了这一点。

后来,又得了这一双与姒今朝相同的因果眼,可辨得善恶,加上这一颗莲子心,成为佛子顺理成章。

阿镜在旁边听了半天,见他都说完了,没有再补充什么的意思,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好奇,插嘴问道:

“那你父亲呢?”

“为保护他的城民,送了命。”

阿镜恨不得给自己嘴巴子来两下。

“额,抱歉。”

“不必抱歉,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为自己的追求而死,是属于他的荣耀。怪只怪他弱小又愚善,谁都保护不了,连同他自己。”

隔着帷帽,阿镜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

“那......那你怨他吗?”

藏音的目光很平静,也很坦然。

“父子缘薄罢了,无需谈怨与不怨。”

阿镜悄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肯定还是怨的吧,都骂人家弱小愚蠢了。

姒今朝与阿镜有着契约在,能感应到她心中所想,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连人形都没有,就不要揣测人心了。」

阿镜捂着头,周身“嘭”的烟雾散开,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娃娃脸少女。

粉绿色裙子,圆圆的眼。

“谁说本姑娘不能化成人形......啊!你又弹我干什么!”

姒今朝觉得好笑:“照着我变也算化形?”

准确来说,不是照着姒今朝变,是照着姒今朝现在易容的样子变,除了神态,连先前战时微脏的衣角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个脏在左边,一个脏在右边。

这不是化形,是镜面倒映。

“那本姑娘不管,反正我化成人形了。”

她颇为新鲜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脚,完全没有想要变回去的意思。

眼睛滴溜溜瞟了藏音一眼,又偷摸摸通过契约给姒今朝传音:

「我现在有人形了,能揣测人心了吧?就说揣测的对不对吧。」

「他说的是实话。」

实话?

阿镜迷茫地抓抓脑袋,又嘭的一声变了回去。

「果然还是人心复杂,待本姑娘再多看一阵,多学一阵,迟早有一日,也可以真正参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