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雪谷回声(1/2)
赵振华觉得自己在不断地坠落,冰冷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与弟兄们引开日军特攻队的“鬼见愁”峡谷。子弹呼啸,爆炸声震耳欲聋,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记得自己左肩和右腿先后中弹,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单薄的棉衣,旋即被冻成冰碴。最后,是脚下被炮弹震松的积雪崩塌,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撞在嶙峋的岩石上,剧痛让他彻底陷入了黑暗。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干裂的嘴唇溢出,赵振华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入目是一片低矮、昏暗的屋顶,由粗糙的原木搭建,缝隙间塞着干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松木燃烧的气息。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铺着厚实兽皮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虽然老旧但浆洗得干净的棉被。左肩和右腿的伤口被妥善地包扎着,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他还活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醒了?”一个略带沙哑却十分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赵振华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蓝色棉袄、梳着一条大辫子的姑娘端着一个粗陶碗走过来。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睛很大很亮,像山涧的清泉,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和关切看着他。“俺爹前天去山谷里砍柴,发现你冻晕在雪窝子里,就把你背回来了。你都昏睡两天两夜了。”
姑娘把碗递到他嘴边,是温热的白开水。“慢点喝,你身上有伤,还冻得不轻。”
赵振华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干得冒烟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里是……”
“这里是黑瞎子沟,就俺们老林家一户。”姑娘解释道,“俺叫林秀儿,俺爹叫林大山。你放心,这沟子深,平日里除了猎户,没人来。”
正说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看到赵振华醒了,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娃子,你可算醒了!命真大啊,那么深的雪谷,又带着伤……”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走到炕边,“俺是林大山,这是俺闺女秀儿。你别怕,安心在这养着。”
赵振华看着这对淳朴的父女,心中百感交集,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却被林大山一把按住:“别动别动!伤口刚给你上了药,可不敢乱动。秀儿她娘去得早,俺懂点草药,你这伤,得静养。”
“林大叔,秀儿姑娘,大恩不言谢。”赵振华躺回去,郑重地说,“我叫赵振华,是……是抗日联军的人。”
林大山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却更加明亮,他用力点点头:“俺猜就是!是好汉子!打鬼子的,都是好样的!你放心,到了俺这儿,就跟到家一样!”
……
与此同时,辽西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赵振华率领的诱饵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其本人下落不明的消息,以及日军主力已完成合围、总攻在即的情报,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汉卿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一遍遍地看着地图,上面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蓝色箭头已经如同毒蛇般将根据地的核心区域紧紧缠绕。物资匮乏,兵力捉襟见肘,天气极端,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于凤至端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疙瘩汤走进来,看到张汉卿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在地图前,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轻轻将碗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
“汉卿,多少吃一点吧。”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依旧温柔。
张汉卿没有回头,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凤至,我心里……堵得慌。赵振华生死未卜,这么多弟兄……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可现在……”他没有说下去,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痛苦与巨大的压力。
于凤至伸出手,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他紧握桌沿、指节发白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柔软,带着一丝微凉,却奇异地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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