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北满春潮（2/2）

苏联顾问瓦西里和他带来的人员，自然也观察到了独立旅内部这悄然发生的变化。他们惊讶地发现，这支由前东北军、收编武装和农民组成的队伍，似乎在尝试一种他们颇为熟悉的组织模式和宣传话语。瓦西里在与于凤至的交流中，饶有兴致地询问这些措施的细节和理论依据。

于凤至坦然相告，表示这是在艰苦的敌后环境中，为了生存和发展，不得不探索的依靠群众、发动群众的道路，并谦虚地表示希望学习苏联老大哥在群众组织和思想教育方面的先进经验。她巧妙地将这些举措与“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和“社会主义理想”联系起来，既满足了苏联人的意识形态优越感，也隐晦地展示了独立旅的“进步性”，为争取更多援助增加了筹码。瓦西里将这些情况详细记录，通过密电发回国内，无疑引起了远东方面更深层次的兴趣。

军队的思想建设同步展开。由于凤至主导，徐建业和赵永胜具体负责，在连队试点建立“士兵委员会”。起初，一些旧军官出身的干部对此颇有微词，认为会削弱长官权威。于凤至态度坚决，亲自找这些干部谈话，阐明官兵平等、军事民主对于提高战斗力、凝聚军心的长远意义。赵永胜也以其在部队中的威望，现身说法，支持改革。

试点连队开始定期召开士兵委员会会议，士兵可以就伙食、训练、管理甚至作战计划提出意见和建议。虽然初期显得有些混乱，但士兵们的主体意识确实在被唤醒。他们感觉到自己不再仅仅是听令行事的工具，而是这支队伍真正的主人之一。连队的凝聚力，在一种新型的官兵关系中悄然提升。

所有这些举措，短期内自然无法看到立竿见影的、翻天覆地的效果。思想的转变、组织的巩固，需要时间的沉淀。然而，一些积极的变化已经开始显现。

最明显的，就是兵源的变化。之前补充兵员主要靠收拢溃兵和强制征召，而现在，黑河镇及周边乡村，主动要求参军的青壮年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他们中，有的是分到了土地、心怀感激的农家子弟，有的是听了宣传、渴望赶走鬼子过上好日子的城镇青年，还有的是仰慕独立旅打鬼子、为穷人做主的名声而来。虽然他们的军事技能几乎为零，但那份朴素的热情和明确的参军动机，让于凤至看到了希望——这是一支可以塑造成人民军队的好坯子。

与此同时，通过苏联方面的渠道，一条与华北主力联系的隐秘线路也终于建立起来。虽然信号断续，传递缓慢且风险巨大，但于凤至终于能够将北满的情况、独立旅的现状以及她的思考和尝试，简要汇报给远在华北的张汉卿和黄显声。她也得以了解到主力部队在华北牵制日军主力的艰苦卓绝，以及全国抗战局势的复杂演变。

收到于凤至充满新名词和激进举措的报告，张汉卿在回电中既表达了担忧，也给予了有限的支持，嘱咐她“谨慎行事，稳固为先”。而于凤至知道，她选择的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可能。北满的春潮已在冰层下涌动，她必须，也只能，沿着这条铸魂植根的道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冰雪消融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