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伸长我们的触角(1/2)
青龙背的硝烟散尽,留下的是焦土与无言的血色。胜利的代价清晰地刻在每一个从阵地轮换下来的士兵脸上,那是一种混合着疲惫、悲伤与某种坚硬东西的复杂神情。义县后方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重,新送来的伤员挤满了临时扩建的病房,低沉的呻吟与医护人员轻柔的安抚声交织,构成战争永恒的背景音。
于凤至行走在病床之间,脚步很轻。她在一个失去左臂的年轻士兵床前停下,士兵昏睡着,脸色苍白如纸,年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护士低声说,他是在青龙背用手榴弹与日军小队同归于尽时被炸伤的。于凤至默默地将一床更厚实的棉被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细致而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停留了片刻,那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周围的伤员看着她的举动,眼神中流露出依赖与安定。
张汉卿则更多地出现在城外的训练场和前沿工事。青龙背的遇袭给他敲响了警钟。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听取报告,而是亲自检查新构筑的反坦克壕深度,测试机枪射界,甚至跳进散兵坑,以士兵的视角观察战场。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更加硬朗了,以往偶尔流露的浮躁被一种沉静的专注所取代。在一次视察由讲武堂新分配下来的见习指导员主持的士兵识字课上,他站在窗外听了许久,看着那些粗粝的手指笨拙地握着铅笔,听着指导员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讲解“国家”与“抵抗”的含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汉卿,感觉如何?”于凤至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张汉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教室里:“以前总觉得,当兵吃粮,打仗拼命,是天经地义。现在看着他们……才觉得,光是让他们明白为谁拼命,为什么拼命,就是一门大学问。”他顿了顿,“凤至,你坚持要搞的这些政工干部,或许……真的有用。”
于凤至微微一笑,没有接话。有些改变,需要潜移默化,急不得。
战争的间隙,民生与建设仍在艰难推进。春耕已近尾声,绿意开始在田野间星星点点地蔓延。由根据地政府组织的“春耕互助会”成了乡村最活跃的机构,协调畜力、交换种子,甚至组织小型的水利修缮。在王家屯事件和“二五减租”法令的威慑下,大多数地主选择了合作,基层政权借此机会,将触角更深地扎入乡村。夜校里,煤油灯下,除了识字,也开始有人讲述外面的战局,分析日本人为何要侵略中国,那些朴素的道理,伴随着文字,一点点渗入农民的心田。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顾慎之那边再未有新的消息传来,仿佛石沉大海。于凤至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国联调查团已然抵达中国,此刻想必正被南京方面和日方层层“保护”与“引导”,真正的博弈正在看不见的台面下激烈进行。她按捺住联络的冲动,深知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北满的黄显声再次发来密电,语气却带着一丝异样。他们在持续袭扰日军交通线的过程中,发现关东军的物资调动出现了一些反常迹象,部分原本用于前线补给的军列,似乎转向了更北方的边境地区。同时,他们与那支“苏联勘探队”的“偶遇”频率,在近期也莫名增加了,对方虽依旧谨慎,但偶尔会“无意间”遗落一些过期的苏联报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某些关于国际局势的评论。
“霆午怀疑,日本人可能在筹划对苏蒙方向的某种行动,或者,是在防备苏联可能的干预。”于凤至将电文递给张汉卿,“而苏联人,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注意北方的变数,或者说,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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