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空弹匣(2/2)

发出电文后,于凤至的心并未放下。她知道,这只是新一轮微妙博弈的开始。对方会如何回应?是就此罢手,还是会有进一步的表示?这一切,都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中。

与此同时,在辽西闷热的夏日里,老葛再次来到了那个废弃的碱厂。这一次,他带去的不是泛泛的交谈,而是一小袋白面和一壶烧刀子。他陪着看守厂子的胡老头,坐在破败的厂门口,就着夕阳,慢慢地喝。

胡老头的话匣子再次打开,从死去的儿子,骂到天杀的鬼子,又絮絮叨叨说起这厂子当年的风光,说起那些锈蚀的机器,哪个部件是他亲手调试的,哪个阀门最容易坏。

老葛默默地听着,不时给他斟满酒。直到月色初升,胡老头有了七八分醉意,老葛才仿佛不经意地指着厂房里一台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布满铁锈的罐体,叹道:“这大家伙,要是能转起来,哪怕一天出几斤土碱,也够咱们附近几个村洗衣裳用了,省得看鬼子的脸色买那又贵又掺假的货。”

胡老头醉眼朦胧地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转起来?说得轻巧!这大家伙……嗝……核心的那个搅拌轴,怕是早就锈死了……除非……除非有好的柴油,有工具……还得……还得有人敢弄……”

老葛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不动声色:“柴油倒是能想法子搞点,工具咱也带了些。就是这技术……胡老爹,您是老把式,要不……您给指点指点?就当是给咱乡亲们谋点方便?”

胡老头瞪着通红的眼睛,看了老葛半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有怀念,有恐惧,还有一丝被酒精和话语撩拨起来的、微弱的光亮。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世道……弄这玩意……可是要掉脑袋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寂静的夜。老葛没有催促,只是拿起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陪着胡老头,一起望着天边那轮渐渐升高的、清冷的月亮。

月光洒在废弃的厂区,照亮了锈蚀的钢铁和荒芜的杂草,也照亮了胡老头脸上那挣扎的皱纹,和老葛眼中那执着而坚定的微光。

远在义县的于凤至,自然不会知道这个夜晚,在那个偏僻角落发生的具体对话。但她知道,无论是北满江边那枚空弹匣引出的无声问答,还是锦西山沟里那与锈蚀机器和老人恐惧的博弈,都是在为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寻找着极其微弱,却可能撬动命运的支点。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有她派出的信使,有沉默的巨邻,有失踪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