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火线、药香（1/2）

老鹰嘴阵地，已然化作一座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孙铭九和他的挺进支队，像一颗坚硬的钉子，死死楔在险要的山隘上。日军进攻的浪潮一波猛过一波，炮弹将山头几乎削平了一层，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弹片和破碎的肢体。

士兵们依托着残破的工事和天然的岩石缝隙，顽强抵抗。弹药消耗极快，张汉卿批下来的“最后库存”也在迅速见底。伤亡数字不断攀升，轻伤员包扎一下继续战斗，重伤员则只能简单处理后就地安置在相对安全的石缝或掩体里，缺医少药，很多人就在痛苦的煎熬中慢慢停止了呼吸。

一个叫李长顺的老兵，腹部被弹片划开，肠子都流了出来，卫生员只能用绷带勉强塞住。他脸色蜡黄，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木棍不让自己喊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战友把他的步枪和剩下的子弹递过去。阵地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死亡临近的压抑气息。

孙铭九的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痂，他浑然不觉，嗓子已经喊得嘶哑，只能靠手势和眼神指挥。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心如刀绞，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他知道，每多守一刻，后方的乡亲和指挥部就多一分安全转移的时间。

就在老鹰嘴阵地摇摇欲坠，孙铭九已经准备带领残存的战士发动最后一次反冲锋，与敌人同归于尽之际，日军的攻势却诡异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出现了后撤的迹象。

孙铭九起初以为是敌人的诡计，谨慎地观察着。很快，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团长！鬼子……鬼子好像在收缩兵力！侧翼好像有我们的兄弟部队在活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指挥部也收到了来自徐建业那份简短却足以让人热泪盈眶的电报：“药已至，量少，然精，正全力输送各部队及医院。另，华北友军于平汉线发动大规模破袭，敌后勤中枢告急，北上之敌恐有回援之虞。”

成功了！徐建业动用的那条绝密“暗线”，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竟然真的将一小批，但极其珍贵的药品，特别是几箱被称为“救命仙丹”的盘尼西林，成功送进了辽西！虽然数量有限，但对于濒临绝望的伤兵和医护人员来说，这无异于久旱甘霖！

消息传到老鹰嘴，阵地上残存的将士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卫生员颤抖着拿出那小巧的玻璃药瓶，将淡黄色的粉末溶解，注入重伤员的身体时，一种近乎神圣的希望在阵地上弥漫开来。李长顺在昏迷中得到了注射，虽然依旧危重，但原本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那淡淡的药香，混合着硝烟，成为了这人间地狱里最动人的味道。

而华北八路军再次发起的猛烈攻势，则如同在日军背后插了一刀，迫使关东军司令部不得不重新权衡利弊，放缓了对辽西的全力围剿，甚至开始抽调部分兵力回防。老鹰嘴的压力，骤然减轻。

孙铭九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立刻调整部署，加固工事，抢救伤员，清点剩余的弹药和刚刚送达的药品。他知道，危机并未解除，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已经熬过去了。

消息传回指挥部，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那种濒临崩溃的压抑感终于缓解。张汉卿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松弛下来，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