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入关（1/2）

吉田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根据地每一寸土地，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向核心区域发动排山倒海般的攻势。电台里充斥着各条防线告急的求救信号，伤亡数字每分每秒都在跳动上升。

继续固守，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义县指挥部所在的隐蔽山洞，此刻也感受到了前线的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张汉卿、于凤至、黄显声以及所有高级军官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必须立刻突围！”黄显声一拳砸在简陋的木桌上，震得地图跳动，“再守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得拼光！鬼子这次是铁了心要咱们的命！”

“往哪里突？”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师长嘶哑着问，“四面都是鬼子，重兵合围，选哪个方向都是硬骨头！”

张汉卿目光死死盯着地图，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偏东南方向：“这里！热河与河北交界区域！虽然也有鬼子，但相比其他方向，伪军比例较高，防线相对松散，而且……靠近华北八路军的活动区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战略方向已定，但更棘手的问题随之而来——那些如同孩子般被兵工厂、被服厂、碱厂工人们小心翼翼维护、甚至在轰炸中拼命抢修出来的机器设备，怎么办？

命令下达后，撤退准备工作迅速展开，但一股悲愤和不舍的情绪却在技术人员中蔓延开来。

“不能丢啊！少帅！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家当啊！”兵工厂的老技师死死抱住一台刚刚修复的机床底座，老泪纵横，“没有它，我们拿什么造子弹，拿什么修枪炮？”

“碱厂的炉子不能熄啊！熄了就再也点不着了！”胡老头急得直跺脚，脸上满是煤灰和汗水。

一些年轻的工人甚至情绪激动地喊出了“与机器共存亡”的话。他们视这些冰冷的机器为抗击日寇的武器，为根据地的象征，难以接受就这样将它们遗弃给敌人。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负责组织转移的军官们又急又气，却难以说服这些固执的技术骨干。

就在这时，于凤至快步走了过来。她没有高声呵斥，而是走到那群情绪激动的老师傅和年轻工人中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沾满油污、写满不舍和绝望的脸。

“老师傅们，工友们！”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这些机器，每一颗螺丝，每一根轴，都凝聚着我们的心血，是我们的命根子！”

她的话让激动的众人稍稍安静下来，都望向她。

“但是！”于凤至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她伸手指着远处不断传来爆炸声的前线，“请大家听听这炮声！看看那些正在流血牺牲的弟兄！我们现在最宝贵的，不是这些冰冷的铁疙瘩，而是人！是能操作机器、懂得技术的你们！”

她走到那位抱着机床的老技师面前，弯腰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恳切：“王师傅，机器没了，只要我们人在，将来还能从鬼子手里抢，还能想办法再造！可要是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些机器，难道比那些才十八九岁、为了掩护我们转移而倒在阵地上的娃娃兵还重要吗？”

王师傅看着于凤至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枪炮声，抱着机床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了，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于凤至直起身，看向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只要技术在，人在，我们就有希望！今天，我们暂时放弃这里，是为了明天在更广阔的地方，重新建立起更强大的根基！现在，我命令！所有技术人员，立刻轻装简从，随部队转移！这是命令，也是为了未来保留火种！”

她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的狂热和不甘，也点醒了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根本。悲愤化为了沉痛的决绝，工人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朝夕相处的机器，狠狠抹去眼泪，开始协助销毁关键部件，防止资敌，然后毅然背起简单的行囊，汇入了撤退的洪流。

断腕，是为了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