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陨落(2/2)
张兰生补充道:“特别是在锦州周边,我们的同志以货郎身份为掩护,沿着辽西走廊的村庄活动,已经建立起一条从热河到辽东的秘密交通线。沿途村庄的保长、甲长,很多都是我们的人,或者至少是‘两面政权’——表面上应付日伪,暗地里支持我们。”
徐建业则从军事角度分析:“日军第四、五军调走后,留在东北的只有第三军和伪满军。第三军要防守从哈尔滨到沈阳的漫长铁路线,兵力严重不足。伪满军战斗力低下,且军心不稳。现在,正是我们将根据地扩展到城市周边的最佳时机。”
于凤至听着汇报,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哈尔滨到沈阳的铁路沿线,从长春到吉林的松花江流域,从锦州到营口的辽南地区...一个个红点,一片片红色区域,正在悄然连接。
“不过,日军在华北损失惨重。”许亨植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插话,“电文显示,这两个月的大战,日军在华北折损超过十万人。虽然我军伤亡也很大,但此消彼长...”
“所以他们会更加疯狂。”于凤至接口道,眼神锐利,“关东军主力虽然调走,但留下的第三军必然会加强控制。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是大规模扫荡,而是更狡猾、更残酷的治安战。”
她站起身,走到岩洞口。五月的阳光透过密林的缝隙洒下来,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传令各部队:第一,继续巩固农村根据地,但不要轻易暴露实力。第二,将游击活动向城市周边延伸,重点破坏日军交通和物资补给。第三,加强伪军工作,策动反正。第四...”
她转过身,目光坚定:“准备在条件成熟的地区,建立公开的抗日政权。我们要让老百姓知道,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不仅还在战斗,而且越战越强。”
命令下达后的一个月内,北满的形势发生了深刻变化。
在哈尔滨郊区的张家屯,一支日军征粮队在黄昏时分遭到伏击。袭击者不是正规军,而是当地民兵。他们用土枪、土地雷,甚至锄头和镰刀,打了十分钟就迅速撤离。等日军援军赶到时,只看到被焚毁的粮车和十几具尸体。
在沈阳以北的铁岭山区,一个伪满警察所深夜被端。袭击者留下字条:“当汉奸者,此下场。”署名为“东北抗日联军铁岭支队”。事实上,这支“支队”只有三十多人,是原24师分散的小队之一。
在长春以西的农安县,一百多名伪军在一个雨夜集体反正,带着武器投奔了当地的抗日武装。带队的连长说:“日本人不行了,咱们不能跟着他们陪葬。”
在锦州附近的义县,第一个公开的“抗日民主政府”成立了。县长是当地一位开明士绅,副县长是地下党员。他们在村里召开大会,宣布废除日伪一切苛捐杂税,实行减租减息。日军派兵来“清剿”,却发现每个村庄都像铜墙铁壁——村民提前转移,水井被填埋,粮食被藏起,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一九四零年七月的一个傍晚,于凤至站在小兴安岭一处山巅,遥望南方。徐建业走到她身边,递上一份汇总报告。
“目前,我部实际控制的农村区域,已从北满扩展到哈尔滨、长春、沈阳、锦州等大城市周边五十里范围内。虽然还不能进攻城市,但这些城市已经被我们的农村根据地包围了。”
于凤至接过报告,没有立即看。她望着天际最后一抹晚霞,轻声问:“建业,你说张自忠将军殉国前,在想什么?”
徐建业沉默片刻:“也许在想,自己的死能不能唤醒更多人。”
“是啊...”于凤至喃喃道,“用生命唤醒生命,用牺牲换取觉醒。”
她翻开报告,最后一页是各地新发展的政治委员会数字、农会数字、民兵数字...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份份坚定的信念。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合上报告,转身向山下走去,“但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接下来,我们要让这火烧得更旺,直到照亮整个东北。”
山风吹过林海,松涛阵阵,如千军万马奔腾。在那片逐渐暗淡的暮色中,无数火光正在点燃,它们或许微弱,却执着地亮着,汇聚成一条奔涌的地下火河,终将冲破冻土,焚尽一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