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山河(2/2)

“王栓柱的电报我看了。”于凤至放下碗,“大连港那条线,让南满的地下党去查。重点查巴拿马、葡萄牙这些中立国的货轮,查它们在港区装卸时,有没有日本军方的人在场。”

“已经安排了。”徐建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拟好的名单,“这是可以动用的人员,都是在大连港有多年工作经验的同志。码头工人、仓库管理员、海关翻译……形成一张网。”

于凤至仔细看了一遍名单,提笔加了一个名字:“这个刘振海,让他重点注意化工原料的进出。tnt需要原料,日本本土产能不足,很可能从外部获取。”

“明白。”

电台又响了起来,是第三军的每日战报。徐建业戴上耳机开始抄收,铅笔在电报纸上飞快移动。

于凤至走到地图前。图上,代表日军筑垒工地的蓝色标记又增加了三个。从长白山到小兴安岭,一条隐形的锁链正在收紧。

但她看到的不仅是锁链。

她看到王栓柱在江边抢种的麦田,看到张兰生在山屯发展的“互助会”,看到徐建业布下的大连港情报网,看到许亨植正在训练的那些沉默的战士。

战争有两条战线。一条是看得见的,枪炮对枪炮,血肉对血肉。另一条是看不见的,种子对饥荒,组织对压迫,人心对恐惧。

后者往往更漫长,更艰难,但也更根本。

“建业。”她忽然开口。

徐建业从电报纸上抬起头。

“等会儿给各军发个通报。”于凤至的手指轻点着地图上的北满区域,“就说:春耕时节,各部除战斗任务外,必须协助驻地群众完成播种。种子不够的,从军粮里调;劳力不足的,派部队帮忙。这是命令。”

徐建业怔了怔,随即认真点头:“是。我加一句:春耕关系秋收,秋收关系存亡。务求落实。”

于凤至笑了笑。这就是徐建业,总能理解她的意图,并把它变成可执行的条文。

夜深时,她独自走出指挥部。哨兵在远处向她敬礼,她点头回应。

天空清澈,银河横贯天际。那些璀璨的光点,每一颗都在亿万光年之外,但它们的光芒今夜照在这片黑土地上,照在那些刚播下种子的田垄上,照在山林间秘密行军的战士肩头,照在千家万户藏着粮食的地窖入口。

于凤至仰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摊开信纸,开始给张汉卿写这个月的第三封信。这次她不写战略,不写困难,只写北满的春天——达子香开了,江水化了,田里的麦种正在泥土下悄悄发芽。

信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诗。不是古人写的,是她自己想的:

“冰封终有解冻日,山河不改旧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