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鞍山(2/2)

电文看似在描述琐事,但于凤至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新式冬帽”可能意味着对面部队得到了新的后勤补给;“莫洛托夫”面包干是苏军的标准野战口粮,在边境集市上出现“生产日期颇新”的货品,绝非寻常,这暗示着某种物资可能正在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流动。

没有直接的武器,没有公开的声明,只有这些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迹象。但于凤至明白,对于苏联而言,这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姿态调整。他们或许仍在观望,但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隐晦地表示“关注”和“有限度的接触可能性”。

她把黄显声的电文和张汉卿、周濂等人通了气。众人反应不一,有的觉得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有的则认为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哪怕是蚊子腿,也是肉!”张汉卿倒是很实际,“至少说明老毛子没完全关上大门!让霆午继续保持那种‘偶遇’,看看还能不能换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哪怕多几箱面包干,也能给北满的弟兄们改善下伙食!”

就在这军事上承受压力、外交上捕捉微妙信号的同时,于凤至始终没有放松对内部根基的巩固。沿海的土盐运输队在付出了几条人命的代价后,终于建立起一条相对稳定的秘密运输线,虽然运量有限,但至少缓解了根据地的食盐危机。方宏毅的兵工修械所,在发射药原料断绝的情况下,转而集中精力生产更容易获取材料的手榴弹和地雷,同时利用那本英文地质书中关于合金的零星信息,带着几个技术员痴迷地研究着如何改进现有的钢铁热处理工艺,哪怕只能提升一点点枪管的寿命也是好的。

十几天过去了,赵振华小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他们仿佛真的融入了辽东的群山,化作了那场成功破袭的余烬。人们渐渐不再公开谈论他们,但那份思念与敬意,却沉淀在了心底。他们的名字被秘密记录在册,他们的功绩在部队中小范围传颂,成为一种无声的精神力量。

而板垣征四郎,在经历了初期的暴怒和严密搜捕后,似乎也暂时咽下了这枚苦果。鞍山的破坏让他脸上无光,但辽西防线依旧稳固,并未给他立刻发动总攻的绝佳时机。东西两线的对峙,陷入了一种更加沉闷、却也更加危险的僵持。仿佛两头受伤的猛兽,都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的时刻。

天气逐渐转暖,辽西的夏日带着潮湿的热意悄然降临。于凤至站在指挥部的院子里,看着墙角一株无人照管却依旧顽强盛开的野花,花瓣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她知道,赵振华小队点燃的火焰或许已经熄灭,但那散落的火星,却可能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燃起。而北方那微弱的光,虽然遥远,却终究穿透了沉重的暮霭,昭示着这片黑暗的天空,并非铁板一块。

她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战争还在继续,牺牲从未停止,但希望,也如同这顽强的野花和穿透云层的微光,从未真正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