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野狐峪(2/2)

她反复推敲着自己回复黄显声的电文,觉得措辞虽然谨慎,但似乎并未完全堵死交流的渠道。“空椟无珠,徒留憾尔”——她点明了现状,也留下了“如果填充,则憾可消”的潜台词。现在,球被踢回了对方半场。

天色微明时,她推开窗,让清冷的晨风驱散室内的沉闷。院子里,草木挂着露珠,显得生机勃勃,与指挥部内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夫人,”谭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老葛从锦西传回消息了。”

于凤至转过身。谭海将一份简短的情报记录递给她。

老葛的报告依旧谨慎而保守。他们再次接触了那个看守废弃碱厂的胡老头,带去了少量粮食和工具。胡老头的态度有所松动,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充满恐惧和排斥,甚至在他们“帮忙”清理厂区杂草时,会偶尔指点一下哪些机器部件“或许还能动动”。但当老葛试探性地提出,想试着修复一小部分设备,生产点土碱时,胡老头又立刻变得惊慌起来,连连摆手,嘴里反复念叨着“使不得,要掉脑袋的”。

“看来,仇恨是真的,但恐惧也是真的。”于凤至将报告放下,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他心里的枷锁,需要时间和契机,急不得。”

她吩咐谭海:“让老葛保持接触,不要提生产的事,就说是看他孤苦,帮着打理一下,送点吃的用的,先建立起信任。同时,让他们仔细评估,修复那间小厂,哪怕只是最低限度地运转,到底需要哪些具体的材料、工具和技术支持,列一个详细的清单回来。”

她要知道,点燃这束微小的火苗,究竟需要付出多大的成本和风险。

处理完碱厂的事情,于凤至又将注意力拉回到军事层面。张汉卿一早便去了城外的训练场,亲自督导体能恢复和新兵战术演练。青龙背遇袭和赵振华小队的失联,让他对部队的应急反应和小单位作战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根据徐建业最新汇总的情报,日军“黑风”部队的渗透骚扰在根据地军民的联合打击下,势头有所遏制,但并未完全停止,手段变得更加刁钻和分散。而东面板垣师团主力和西线柴山大队,依旧保持着对峙的沉默,但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不安。

“他们在等什么?”于凤至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东西两线敌军的标记,“等我们露出破绽?等外部局势变化?还是……在酝酿一次我们尚未察觉的进攻?”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压迫在心头。她知道,辽西根据地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内部建设刚刚起步,根基未稳;外部强敌环伺,虎视眈眈;外交上虽有微光,却远水难解近渴。

而赵振华小队,就像一枚投入命运棋盘的棋子,他们的生死存亡,不仅关乎九条性命,更可能影响着整个局部的气运。

她拿起笔,在一张便笺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静观其变,蓄势待发。

这既是当前局势下的无奈选择,也是一种积极的准备。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确认北满那边的下一步动向,需要等待老葛那边能否带来实质性的突破,也需要……等待着辽东群山之中,那支失踪小队能否创造奇迹。

她将便笺折好,收入怀中。窗外,天色已大亮,义县城开始了新的一天,喧嚣而充满生机。但于凤至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那枚张汉卿早年赠予她的、如今已有些陈旧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决定着太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