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罩的(2/2)

“我罩的。”

她吐出烟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罩什么罩?

她自己都罩不住自己。

为了那点可怜的积分和避免被电成焦炭,像个傻逼一样冲进学校,对着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放狠话。

真他妈越活越回去了。

一根烟很快抽完。

疲惫感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比之前更凶猛。她扔了烟头,用鞋底碾灭,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现在她只想回去,倒头就睡,哪怕天塌下来也别叫她。

再次回到那间冰冷的出租屋,她连外套都没脱,直接把自己摔进床铺。

这一次,意识沉得更快,更彻底。连肋下的钝痛都似乎被极度的疲惫麻痹了。

她睡得很沉,像昏死过去一样。没有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

她是被饿醒的。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微弱地透进来一点。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胃里空得发疼,一阵阵抽搐着提醒她该进食了。

她摸索着爬起来,按亮了那盏昏黄的灯泡。

刺眼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屋里依旧冷飕飕的,空气里弥漫着她带回来的灰尘和汗味。

她走到桌边,拎起热水壶,是轻飘飘的。

她需要热水,需要食物。她摸向口袋,昨晚便利店挣的那点钱已经所剩无几。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比饥饿感更让人难以忍受。

她踢了一脚桌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妈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迟疑的敲门声。

叩。叩叩。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谷幕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张姐?不可能,张姐只会扯着嗓子在楼下喊。

陶知那些人?更不会这么礼貌地敲门。

她皱着眉,走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细若蚊蚋。带着明显怯意的声音响起来,透过门板,有些模糊不清。

“……是、是我。”

谷幕愣了一下。这声音……是路绵?

她猛地拉开门。

路绵果然站在门外。她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看起来同样单薄的旧毛衣,外面还是那件宽大的皮外套。

谷幕的那件。

她低着头,双手拎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看起来很沉,手指被勒得发红。

听到开门声,她受惊似的抬起头,脸色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苍白,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谷幕。

“你……你还没吃晚饭吧?”她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我……我去买了点……面条,还有鸡蛋……”

她说着,有些慌乱地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

塑料袋里能看到挂面、鸡蛋,还有一小把青菜,甚至还有一小桶便宜的食用油和一小袋盐。

谷幕看着那袋东西,又看看路绵那副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她以为这女孩放学后早就该躲回自己家了,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还买了这些东西?

但最主要的是,她就带她来过一次,她就记住路了?

高德地图变的啊?

“我、我用你早上给我的钱买的……”路绵见她没接,更慌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像是怕被责怪,“还剩了一点……”

她慌忙又从毛衣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想要塞给谷幕。

谷幕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那袋一看就是精心计算过的最基础的食物,心情复杂。

那点钱,她记得,是她早上塞给路绵打车和吃饭的。

这傻子,居然没花,还跑去买了这些。

她没接钱,也没接袋子,只是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

路绵如蒙大赦,赶紧抱着袋子钻进屋里,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关在外面。

谷幕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冷风。

她看着路绵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动物一样站在屋子中央,怀里还紧紧抱着那袋食物。

“放桌上吧。”谷幕指了指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

路绵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灰尘。

她又把手里的零钱也小心地放在袋子旁边。

然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谷幕看着那袋食物,又看看低着头绞着手指的路绵。

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你吃过了?”

路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还没。”

谷幕没再说话。她走到墙角,拿出那个小电炉和一口看起来很久没用的旧铝锅。接了点水,插上电。

水烧开的呜呜声再次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谷幕拆开挂面包装袋,抓了一把面条放进锅里。又拿出鸡蛋,磕了一个进去。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路绵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面条很快煮好,白色的蒸汽带着食物朴素的味道弥漫在冰冷的房间里。

谷幕把面条捞进两个她能找到的相对干净的碗里,分了其中一个给路绵,又把那个荷包蛋拨到了她碗里。

“吃。”她言简意赅,自己端起另一碗,靠在桌边,埋头就吃了起来。她饿坏了,也懒得再说什么。

路绵捧着那只温热的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碗里清汤寡水但冒着热气的面条和那个完整的荷包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吃得很快没什么表情的谷幕,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谢....谢谢你....”路绵声音低低的,“你叫什么名字....”

谷幕倒是诧异她会问这个,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头也没抬,“我叫谷幕。”

她又瞥了眼路绵。

“我比你大不少,你叫姐就行。”

“赶紧吃饭,看你那个样子就烦得慌。”

路绵没再问,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面条很烫,味道很简单,只有盐和食物本身的味道,但她吃得很慢,很认真。

两人就这样在昏黄的灯光下,沉默地吃着这顿简陋的晚餐。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和吞咽的声音。

吃完了面,甚至连面汤都喝干净了。谷幕把碗往桌上一放,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胃里也不再空得发慌。

她看向路绵,女孩也刚好放下碗,碗里同样干干净净。

“不早了。”谷幕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该回去了。”

路绵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谷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和抗拒。

“我……”她张了张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毛衣下摆,“能不能……再待一会儿?”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一会儿……我、我可以帮你打扫卫生……”

谷幕皱起眉。她看着路绵那副样子,想起周贺然威胁要找家长时她瞬间惨白的脸,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那个家,对她来说,恐怕比这个破烂的出租屋可怕。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撩开糊着报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深沉。

【新任务提示:收留女主角一晚,避免其返回可能遭受冷暴力或伤害的家庭环境。】

【奖励:积分+25。】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次倒是没提惩罚。

谷幕放下手,转过身,看着依旧紧张地站在原地的路绵,心里骂了句这破系统真会见缝插针。

她指了指那张硬板床,语气没什么变化:“晚上你睡这儿。”

路绵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我、我睡地上就可以……”她急忙说。

“让你睡就睡。”谷幕不耐烦地打断她,从衣柜里又扯出一条薄毯扔在床上,“废话那么多。”

她不再看路绵,自己走到墙边,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曲起一条腿,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就此休息的样子。

路绵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条干净的薄毯,又看看靠墙坐着已经闭上眼的谷幕,手指慢慢松开攥紧的衣角。

一种复杂的酸涩情绪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

她默默地走到床边,脱下外套,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下,拉过那条薄毯盖到下巴。

毯子有股淡淡的樟脑味,并不好闻,却奇异地带来了一点安全感。

她侧过身,看着墙边那个模糊的轮廓。谷幕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但路绵知道她肯定没睡。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路绵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都没有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恐惧,绝望,然后是不敢置信的解救,还有此刻这碗热面条和一张虽然硬却安心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