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谬的人生(2/2)
一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崩溃感,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慢慢从心底钻了出来。
烟灰簌簌地往下掉,烫了一下手指,谷幕才猛地回过神,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那点微弱的火星熄灭,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揣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没回那个冰冷的出租屋,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夜风一吹,刚才那阵没由来的崩溃感稍微压下去点,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得搞点快钱。
光靠送外卖,猴年马月才能攒够应对突发状况的底款?就像今天医院那种。
这身体的原主既然是个打手,总该有点来钱的门路。
她搜索着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几个名字和地点模糊地浮现出来:陶知,一个消息灵通的中间人;城西的老旧台球厅,好像是个碰头的地方;还有“老大”,一个只存在于记忆阴影里、令人敬畏又恐惧的存在。
她拐进一条更乱的街,街边霓虹灯招牌闪着暧昧的光。
找到那家记忆里的台球厅,门脸破旧,推开进去,一股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味混合的气体扑面而来。
里面灯光昏暗,几张台球桌边围着些一看就不像正经人的青年,吵吵嚷嚷。
谷幕的出现让靠近门口的几个人安静了一瞬,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忌惮。显然,原主在这里不算生面孔。
她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角落的柜台。
一个穿着花衬衫,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正靠在那边嗑瓜子,看见她,眼睛眯了眯。
“哟?稀客啊谷姐。”男人把瓜子皮吐掉,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油滑,“听说你前两天栽了个跟头?没事吧?”
谷幕没接他的话,单刀直入:“陶知呢?”
“找陶哥啊?”花衬衫上下打量她,“陶哥忙着呢。怎么,谷姐手头紧,又想接活了?”
谷幕“嗯”了一声,没多余的话。
花衬衫笑了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活嘛,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谷姐你还行不行啊?听说上次伤得不轻,可别……”
他话没说完,谷幕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常年混迹街头的人才有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花衬衫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谷幕没动手,只是看着他,声音平直:“少废话。有没有活?”
“……有,有。”花衬衫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南边夜市那块,有个摊主不老实,欠了管理费不肯交,还叫嚣。老大那边发了话,去两个人‘提醒’一下。报酬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下手指。
谷幕看了一眼,数目不多,但够她撑几天。她点了点头:“行了,我去。”
“得嘞!”花衬衫又恢复了那副油滑样子,“就知道谷姐仗义。现在就去吧,那边差不多该收摊了。”
谷幕转身就走。
走出台球厅,外面的冷空气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甚至带着点令人厌恶的熟悉感。
靠暴力换取生存资源,这是她最原始也最厌恶的老本行。
她按照花衬衫给的地址找到那个夜市。人流已经稀疏,不少摊主都在收拾东西。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目标摊位,一个卖炒河粉的,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正骂骂咧咧地把凳子摞起来。
谷幕走过去,没什么表情地敲了敲他的摊车。
老板不耐烦地抬头:“收摊了!不卖了!”看到谷幕的样子,他愣了一下,语气稍微收敛了点,“干嘛?”
“管理费。”谷幕吐出三个字。
老板脸色一变,随即露出凶相:“什么管理费?老子没听说过!滚蛋!别耽误老子收摊!”
谷幕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让老板更加烦躁。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板猛地抄起锅勺,指着谷幕,“赶紧滚!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几乎是同时,谷幕动了。
她侧身躲开挥来的锅勺,左手闪电般扣住老板的手腕,向下猛地一拗,右手手肘已经重重击打在他肋下的软肉上。
老板惨叫一声,锅勺“当啷”掉地,整个人虾米一样蜷缩下去,痛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谷幕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管理费。给不给?”
老板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再没了刚才的嚣张。“给…我给……”他哆嗦着从腰包里掏出一把零钱,数都没数就塞给谷幕。
谷幕接过钱,看也没看,揣进兜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周围几个摊主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甚至刻意避开了目光。
她转身离开,背后是老板压抑的呻吟声。胃里刚才吃下去的那点饭菜好像又开始翻腾,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这就是搞钱。她以为自己早就不用干这个了。
她走到夜市口的垃圾桶旁,扶着冰冷的铁皮,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只是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倦。
怎么就没完没了呢?
她直起身,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眼里。
她攥着兜里那叠带着油烟味的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她拼了命才挣脱的世界,好像又用一种更荒谬的方式,把她死死地拖了回来。
那个系统,那个叫路绵的女孩,像两座大山,沉沉地压在她刚刚重新起步的人生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