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为什么（2/2）
下午，天气有点闷。
谷幕在屋里待得烦，决定出去溜达溜达，顺便买包烟。
她没走常走的那几条街，突发奇想绕到了离学校稍远的一个小公园。
不常走这边，熟悉熟悉。
这公园有些年头了，设施陈旧，平时人不多，只有些老人和下棋的。
她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拆开新买的烟，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吸着。
看着远处几个老人慢吞吞地打着太极，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也慢慢平息了点。
一根烟抽完，她准备起身回去。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公园角落那个几乎废弃的旧秋千架上，坐着一个人。
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一下下点着地，让秋千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是路绵。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在家或者在学校吗？
谷幕动作顿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看着那丫头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儿的样子，像只被遗忘的小猫，她的脚步又有点挪不动。
犹豫了几秒，她啧了一声，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反正没事干，看看这麻烦精又怎么了。
听到脚步声，路绵受惊般猛地抬起头。
但看到来人是谷幕，她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慌乱，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亮光。
她几乎是立刻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手指紧张地揪着裙摆。
“姐……姐姐……你怎么……”她的声音细弱，带着点不知所措。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谷幕走到她面前，语气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这公园你家的？”
路绵连忙摇头，低下头：“不、不是……”
谷幕打量了她一下，看起来没受伤，也没哭鼻子，就是情绪好像不太高。“你在这儿干嘛？逃课？”
“没、没有……”路绵小声说，“今天……半天课。”
谷幕“哦”了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之间陷入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路绵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谷幕，又立刻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闻到了谷幕身上淡淡的烟味，混合着一点阳光和灰尘的气息，一种很有安全感的味道。
“那个……”路绵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很小，“谢谢你……上次……”
“谢什么？”谷幕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一百块钱和棒棒糖，“哦，那点小事。早忘了。”
路绵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不是小事。
对你来说可能是，但对我不是。
谷幕觉得这么干站着有点傻，指了指旁边的秋千：“坐啊。站着不累？”
路绵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坐回了秋千上，身体有些僵硬。
谷幕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她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
老旧生锈的铁链发出吱呀的声响。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前方荒芜的小草坪，谁也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谷幕觉得这气氛有点怪。她习惯了一个人待着，或者跟张姐他们那种吵吵嚷嚷的环境，这种安静又有点微妙的氛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摸出烟盒，想再点一根，瞥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的路绵，又默默把烟盒塞了回去。
“你……”谷幕试图找点话题，打破这诡异的沉默，“那个……额头的伤，好了没？”
路绵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已经几乎看不见的淡印：“嗯……快好了。”
“周贺然那小子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谷幕又问。
她记得任务完成后，那小子对路绵的态度好像好了点。
听到周贺然的名字，路绵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轻轻摇头：“没有……他还、还帮我说话了。”
“哦？算他还有点良心。”谷幕撇撇嘴。看来那一下没白撞。
又是一阵沉默。
路绵轻轻晃了一下秋千，吱呀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很小声地问：“姐姐……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谷幕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难道能说是为了积分和怕被电击吗？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皱起眉，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谁帮你了？少自作多情。我就是路过，看不顺眼而已。”
路绵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谷幕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别开视线，粗声粗气地补充道：“再说了，就你这怂样，谁看了不想欺负两下？我要是不过来，你指不定又蹲哪儿哭呢。”
这话说得有点重。说完谷幕就有点后悔了。
路绵果然又低下了头，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谷幕说的是事实。她也确实很怂，很没用。
但是，只有谷幕会这么说。
周贺然也会帮她，但那种帮助带着施舍和目的。
只有谷幕，每次出现都带着一种凶巴巴不耐烦的真实。
她觉得，这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
谷幕，分明就是为了她，保护她而生的。
谷幕见她又低下头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伤到她了，更加不自在。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没事就早点回家。别老在外面瞎晃，不安全。”
说完，她也不等路绵回应，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她。
路绵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慢慢停下晃动的秋千，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谷幕一路快步走出公园，直到拐过街角，才放缓脚步，长长舒了口气。
“真是的……跟那小丫头片子待一起怎么就那么别扭……”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觉得顺畅了点。
尼古丁的味道让她冷静下来。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觉得自己也没说错什么。那丫头就是太软弱了，得骂醒她。
至于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和不自在，肯定是天气太热了的原因。
她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决定不去想那么多。
反正没任务，轻松一天是一天。
她晃悠着去菜市场买了点熟食，又拎了瓶啤酒，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出租屋楼下时，看到几个邻居大妈正聚在一起聊天，看到她过来，声音顿时小了下去，眼神有些躲闪。
谷幕皱了皱眉，没理会，径直上了楼。
打开门，屋里依旧闷热。
她把熟食和啤酒放在桌上，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窗户通风。
窗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谷幕坐在桌边，打开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一丝燥热。
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却莫名地有点空落落的。
那95积分还在，钱也还有。
但她突然觉得，这种无所事事的清闲日子，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有意思。
还不如做任务时来得紧张刺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有病吧谷幕，”她骂了自己一句，“安稳日子过腻了？”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