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神明(2/2)
大包小包地提着,两人终于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小屋。
小猫在纸箱里睡得正香,谷慕轻手轻脚地往猫碗里添了水和猫粮。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人就能搬完。
最后,谷慕抱着两个装着她全部家当的纸箱,路绵拎着新买的衣服和一些零碎杂物,打了个车,前往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新家”的地方。
新租的房子不大,空荡荡的,透着股久未住人的冷清。路绵安静地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小心翼翼地逗弄着跟着搬过来的小猫。
谷慕则忙着把唯一的床铺好,看着衣柜里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服,连五分之一的空间都填不满。
然后,她又发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这房子虽然比出租屋强,但也只有一间卧室。她本来打算自己睡卧室,让路绵睡客厅沙发。
可现在……
她看着路绵那副可怜兮兮惊魂未定的样子,又想到她那个糟心的家,让她一个人睡客厅,万一做噩梦吓着了怎么办。
“今晚你睡卧室。”谷幕硬邦邦地开口,“我睡沙发。”
路绵抬起头,想反驳:“姐姐,我睡沙发就好……”
“让你睡就睡!废什么话!”谷幕不耐烦地打断她,“赶紧去洗洗,身上脏死了!”
路绵被她吼得缩了缩肩膀,乖乖起身去了卫生间。
谷幕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客厅,把那个破沙发整理出来当床。
晚上,谷幕躺在硬邦邦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她起来上厕所,经过卧室门口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进来,路绵蜷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身体却在不停地发抖。
端午似乎被她的动静惊醒了,凑到她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露在外面的手,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慰她。
一人一猫,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谷幕站在门口,心情复杂。
她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
路绵果然在哭,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到谷幕,她像是受惊一样,猛地止住哭声,但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做噩梦了?”谷幕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路绵点点头,又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耸动。
谷幕看着她这副样子,又看看旁边睁着圆溜溜眼睛依赖地靠着路绵的小猫,最终叹了口气。
“起来。”她伸手把路绵拉起来,“去里面睡。”
路绵茫然地看着她。
谷幕没多解释,把她推到床铺靠墙的里侧,自己则在外侧躺了下来,面对着路绵。
“睡觉。”她命令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感觉到路绵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不碰到她。
过了很久,那细微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谷幕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属于路绵和小猫的味道,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
虽然麻烦,但至少,这屋里不再是她一个人了。
她凑了凑,看着路绵在月光下安静的睡颜,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
黑暗中,路绵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轻,直到身侧传来谷慕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经睡熟,路绵才敢轻轻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悄悄洒进来,在谷慕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微光。
路绵一整天,脑子里都在疯狂回荡着谷幕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路绵我管了。”
每想一次,心脏就像被注入滚烫的岩浆,兴奋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炸开。
她今天完全不敢直视谷慕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会被对方察觉,从而破坏了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乖巧的形象。
姐姐的心软,真是……太好拿捏了。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谢她那对名义上的父母。
多亏了他们今天像疯狗一样把她揪回家,往死里打她,才促成了这完美的一切。
路绵下意识地摸了摸已经消肿的脸颊,被打的地方还残留着隐隐的痛感,但这疼痛此刻却显得如此值得。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姐姐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拉着她,就再也不会受伤了。
路绵眼里,谷慕就是她在书本上才能读到的无所不能的神明。
而现在,这位神明走下了神坛,真切地来到了她身边,用那双温暖有力的手,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路绵小心翼翼地,像一只怕惊扰主人的小猫,轻轻挪动身体,又向谷慕靠近了一点点。
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近到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近到能将自己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谷慕的颈侧。
感受到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路绵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真正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对着近在咫尺的神明,轻轻道了一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