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霉大王(2/2)
巷口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谷幕呼吸下意识地一窒。
她很白,是一种近乎苍白的白。脸颊上还挂着泪痕,眼圈和鼻尖泛着红,嘴唇却被咬得失了血色。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很大的琥珀色瞳孔,本该是漂亮的,此刻却空荡荡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死寂的、精疲力尽的绝望。
那种浓烈的求死欲,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谷幕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这种眼神,她只在那些彻底没了念想的人脸上见过。
女孩看着她,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看的不是救命恩人,而是另一堵冰冷的墙。
谷幕喉咙有些发干。她不太会处理这种场面。“能站起来吗?”她伸出手,想去扶她。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视线落在谷幕伸出的手上,像是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谷幕没了耐心,干脆弯下腰,手臂穿过女孩的腋下和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轻得离谱,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一捧随时会散掉的雪。
身体接触的瞬间,女孩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便彻底安静下来,把头歪向一边,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麻木。
谷幕抱着她快步走出巷子,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去医院。”她把人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对司机报了个地名,是从原身混乱记忆里翻出来的最近医院的名称。
车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薰味。
谷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看身边蜷缩着一言不发,仿佛已经睡着的女孩,眉头拧得死紧。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上面新旧交错的伤痕和粗硬的茧子。
这都叫什么事儿。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谷幕抱着怀里轻得过分的人,快步走进急诊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白炽灯照得一切无所遁形,也照得女孩脸上的苍白和脆弱更加醒目。
挂号,缴费。谷幕从那个皱巴巴的钱包里数出钞票,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利落,却又透着一丝生疏。
她已经很久不需要亲自处理这种琐碎的事情了。钱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阶段性任务完成:送医及时,女主角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奖励:积分+10。当前积分:10。】
【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妥善安置女主角,并初步建立联系,为后续修复剧情打下基础。建议:以朋友或家属身份进行陪护。】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谷幕嘴角向下撇了撇,没理会。
建立联系?
她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护士拿着单据过来,看了一眼被谷幕放在等候椅上的女孩,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谷幕。
皮外套,工装裤,眉眼间带着没完全散去的戾气,嘴角紧抿,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病人叫什么名字?家属呢?你是她什么人?”护士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警惕。
谷幕下意识想摸烟,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她瞥了一眼椅子上蜷缩着的仿佛一碰即碎的路绵,那副样子,说跟自己没关系都没人信。
她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因为不情愿而微微抽动了一下:
“路人。”
护士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怀疑、惊讶、甚至还有点谴责。
“路人?路人你垫付医药费?还……抱她过来?”她显然不信,“她这情况不是第一次了,手腕上旧伤叠新伤,这次又是……”
谷幕不耐烦地打断她,声音强硬:“路上捡的。看她可怜。不行?”
她实在没心情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这匪夷所思的状况,更没心情去扮演什么“家属”。
系统的建议被她直接当成了耳旁风。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理清这团乱麻。
护士被她噎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横的好心路人,但看着谷幕那副“再问就不客气”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的不赞同更浓了。
她转身去安排医生处理伤口。
谷幕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路绵被推进处置室。红灯亮起。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这都什么事?莫名其妙穿书,莫名其妙打架,莫名其妙垫进去一笔对她现在这身份来说不算小的钱,还得看人脸色。
【警告:检测到宿主对任务消极抵触。请尽快执行新任务,建立有效联系。】
【倒计时:10分钟。逾期将视为任务失败。】
谷幕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谷幕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她已经有点不想干了。
莫名其妙的死了,莫名其妙的活了,又莫名其妙的要听这个东西的话当牛做马跑来跑去。
从她穿过来到让她接受这个世界,只给了她十分钟。
现实生活中打拼了那么多年,刚有点起色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也不给个痛快,给她扔的什么地方来牵线。
抹杀她算了,好比过钝刀切肉,下辈子不开这么烂的局了。
其实她也有点侥幸,万一现实其实没死呢?万一抹杀了就回去了呢?
她选择按兵不动。
十分钟在压抑的沉默中很快过去。
【任务:初步建立联系——失败。】
【惩罚机制启动。】
【一级电击惩罚,持续时间:5秒。】
毫无预兆地,一股强烈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扔进了通电的冰水里,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谷幕闷哼一声,猛地弯下腰,右手死死攥住胸口的外套,指节用力到发白。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
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五秒钟后,余韵还让她的小腿肌肉微微颤抖。
她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抬起头时,眼底是一片骇人的冰冷和暴戾。
来真的。
不是抹杀。
是折磨。
她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好,很好。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
处置室的门开了。
路绵被推了出来,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脸色比刚才更加透明,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她醒着,那双空洞的琥珀色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护士对谷幕的态度更冷淡了:“处理好了。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就可以走了。医药费清单在这里。”她顿了顿,还是加了一句,“她需要人看着。”
谷幕没接话,只是沉默地走过去。
她看着路绵,女孩也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她。那眼神里依旧什么都没有,没有感激,没有疑问,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谷幕想起刚才那五秒的生不如死,又看看眼前这个仿佛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行。
这活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