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工(2/2)
谷幕双手插在裤兜里,现在只剩一件单薄的背心,早秋的寒风直接刮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缩了缩脖子,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像是要踩碎什么。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提醒她刚才那个干硬的馒头早就消耗殆尽。
她摸出兜里仅剩的那个冷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着。
面渣剌着喉咙,她费力地咽下去,胃里反而更空了。
得搞钱。这个念头像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所剩无几的耐心和尊严。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那条充斥着烟味和劣质香水味的街,推开台球厅那扇油腻的门。
里面依旧烟雾缭绕,几个早起的混混歪歪斜斜地靠在球桌边,看到是她,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忌惮,还混着点看热闹的戏谑。
花衬衫不在。
一个剃着青皮、脖子上纹着扭曲图案的男人冲她抬了抬下巴,语气不阴不阳:“哟,谷姐,稀客啊。听说你最近……改行当保姆了?”
旁边几个人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谷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去。
那青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僵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陶知呢?”谷幕没理会他的挑衅,声音沙哑。
“陶哥忙。”另一个看着稍微老实点的瘦猴接话,眼神躲闪,“谷姐,你……你还接活?老大那边最近风声紧,而且……”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谷幕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瘦猴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而且……上次夜市那摊主,报警了。虽然没查出什么,但老大说了,让你最近安分点,别惹麻烦。”
报警?谷幕心里一沉。
这倒是有点麻烦。原主的记忆里,对这种官面上的事有种本能的回避。
“那就没别的活了?”她不甘心地问。除了打架,她还能干什么?
瘦猴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谷姐,要不……你再等等?”
等?她等得起,她的肚子和那个破系统可等不起。
谷幕胸口堵得发慌,一股邪火没处发。她狠狠瞪了那几个人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引来里面几句低低的咒骂。
站在街边,寒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裹挟着焦躁将她淹没。
打架的路子暂时断了,张姐那边的小工钱根本不够看,难道真要去喝西北风?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困兽。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招聘夜班店员的启事。要求:吃苦耐劳,能适应夜班。
谷幕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张打印纸,心里天人交战。
站柜台,收银。
应付那些鸡毛蒜皮和可能的刁难,这比打架更让她觉得难以忍受。她三十年来都没干过这种“正经”工作。
可是……电击的滋味也不咋好受。
而且饿肚子的感觉真实而迫切。
她盯着那张招聘启事,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便利店的门。
叮咚一声脆响。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一个穿着制服、满脸倦容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收银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谷幕的样子,愣了一下,眼神里带上警惕。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他公式化地问,身体却微微绷紧了。
谷幕走到收银台前,手指点了点玻璃窗外的招聘启事:“这个,还招人吗?”
店长显然没料到她是来应聘的,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起:“你?我们招长期夜班,很辛苦的,要负责收货、理货、打扫卫生,还要应付各种客人……你能行?”
谷幕迎着他的目光,没什么表情:“能。多少钱一晚?”
店长报了个数,低得可怜,但比张姐那高。
“什么时候能上班?”谷幕问。
“今晚就可以试工。”店长还是有点犹豫,“你……有身份证吗?我们需要登记一下。”
谷幕摸向口袋,动作顿住了。
原主有没有身份证?她搜索着混乱的记忆,好像……没有。
或许有,但她不知道在哪。
她面不改色:“忘了带。今晚试工,明天补给你看。”
店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不信。“这不合规矩……”
“一晚上。”谷幕打断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你看我干得怎么样再说。不行,你随时让我滚蛋,不用给钱。”
店长被她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慑住了,那不像是个普通来找工作的女人该有的眼神。
他迟疑了一下,大概是实在缺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今晚十一点过来。事先说好,要是干得不好,或者惹麻烦,立马走人。”
“知道。”谷幕干脆地应下,转身就走。推开门,冷风再次灌进来,她却觉得心里更堵了。
居然真的……要去做这种活。
一下午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她无处可去,只能在街上晃荡,最后实在冷得受不了,又蹭进了张姐的餐馆。
张姐看她脸色不好,只穿着一件背心,吓了一跳:“小谷?你这……衣服呢?脸怎么这么白?又跟人打架了?”
谷幕摇摇头,没什么精神:“没。张姐,有吃的吗?饿。”
张姐赶紧给她下了碗面,多加了个荷包蛋。看她狼吞虎咽地吃完,才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遇到难处了?跟姐说。”
谷幕放下空碗,沉默了一会儿,才含糊地说:“嗯。缺钱。找了个夜班的活。”
“夜班?什么活?在哪?”张姐连珠炮似的问,一脸担忧,“你一个女孩子,上夜班多不安全?要不还是在我这儿帮忙吧,虽然钱不多……”
“不用了,张姐。”谷幕打断她,声音有些干涩,“……总得试试。”
她没再多说,帮张姐洗了会儿碗,快到时间了,才起身离开。
晚上十一点,便利店白炽灯的灯光冷冰冰的。
谷幕换上那身略显肥大的店员制服,感觉浑身不自在。店长简单交代了几句流程和注意事项,眼神里依旧带着怀疑。
夜班果然不好熬。
清点货物,搬运沉重的箱子上架,擦拭货架,清理卫生……都是枯燥耗体力的活。后半夜客人稀少,但偶尔来的不是醉醺醺的酒鬼,就是精神亢奋的小混混。
凌晨三四点,是最难熬的时候。
疲惫和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肋下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她靠在冰凉的饮料柜上,看着玻璃门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一种荒谬感和屈辱感几乎将她吞噬。
她谷幕,拼死拼活三十年,好不容易快要摆脱这种底层挣扎的日子,结果现在,穿着可笑的衣服,为了区区几十块钱熬通宵。
就为了不被电击,为了能买几个馒头。
她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脸,疲惫,冷漠,眼底深处压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
这日子,真他妈操蛋。但只要还能喘气,她就得往下过。
直到天色蒙蒙亮,交接班的人来了。
店长检查了一下她昨晚的工作,虽然没什么笑容,但也没挑出什么大毛病,勉强把说好的工钱结给了她。
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谷幕走出便利店。清晨的空气冰冷而清新,她却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她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夜过去了。她撑过来了。
但想到今晚,明晚,还有不知道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以及那个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的系统和路绵,她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