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师(四)(2/2)

紧接着,一枚枚硕大的航空炸弹,特别是致命的凝固汽油弹,被准确地投掷在日军阵地的核心区域、火力点密集处和疑似指挥所位置。

“轰——!!!!”

“轰隆——!!!”

比炮击更加猛烈和恐怖的爆炸接连响起,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引燃了阵地上一切可燃物。更为可怕的是凝固汽油弹,粘稠的燃烧剂泼洒开来,附着在工事、草木和人体上猛烈燃烧,形成一片片无法扑灭的火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即便在数公里外,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刺鼻的焦糊味。

北山阵地上,日军一个完整大队的兵力,在如此密集、精准且威力巨大的空中打击下,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超过七成的士兵在第一时间就被爆炸、火焰和冲击波吞噬。剩余的鬼子即便侥幸躲过了直接命中,也被困在燃烧的工事里,被高温、浓烟和缺氧折磨得痛苦不堪,完全丧失了组织抵抗的能力。精心构筑的阵地,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化为一片烈焰地狱和焦黑的废墟。

空中打击结束后,“野马”机群又进行了一轮低空扫射,清理可能残存的反抗点。随后,机群摇晃了一下机翼,如同完成任务的死神般,编队返航,引擎声逐渐远去。

地面上,262旅的官兵们望着那片仍在燃烧、如同炼狱般的北山阵地,一时间鸦雀无声。刚才还严阵以待、准备血战一场的强敌,就这么在自家航空兵的“帮助”下,灰飞烟灭了。

旅长放下望远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还愣着干什么?派一个营上去,清理战场,占领阵地!注意防火和未爆弹!动作快!”

命令下达,却无人立刻动作。262旅的先头部队,这些来自江南水乡、也自诩见过“大场面”的88师官兵们,此刻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怔怔地望着前方那片刚刚被航空烈焰洗礼过的北山阵地。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战场景象——不是弹坑密布、不是断壁残垣、甚至不是尸横遍野的常规惨烈。那是……某种超乎想象的炼狱具现。

焦黑,是唯一的底色。山脊上原本的土木工事、伪装网、甚至岩石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油腻发亮的黑色灼痕。最令人胃部抽搐的是那些“残留物”——许多根本已经看不出人形,只是一团团扭曲蜷缩的焦炭,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极度痛苦挣扎的诡异姿态,有的紧紧抱着同样焦黑的步枪,有的徒劳地伸向天空,还有的互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浓重的焦糊味、皮肉烧灼特有的腥气、还有某种类似烧焦橡胶和油脂混合的刺鼻味道,随着尚未完全散尽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钻进口鼻,直冲脑仁。许多士兵忍不住开始干呕,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但比景象和气味更折磨神经的,是声音。

“啊——!!救……命……”

“水……给我水……”

“妈妈……妈妈……”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断断续续、嘶哑微弱、却饱含着极致痛苦的呻吟和惨叫,从那些仍在冒烟的焦土堆、残破的掩体、甚至是从一些看起来已经“安静”的焦黑躯体下传来。那是少数没有被瞬间烧死,却全身重度烧伤、在剧痛和绝望中缓慢死去的日军伤兵发出的最后哀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生锈的锯子,一下下锯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弦上。

一个趴在冲锋位置、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他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声音带着哭腔:“班……班长……这……这他娘的是啥啊……比……比鬼子的刺刀还吓人……”

旁边趴着的老兵班长,嘴唇紧抿,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几下。他见过更血腥的白刃战场面,但眼前这种由绝对技术优势带来的、近乎“净化”式的毁灭,带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某种莫名的虚无感。

“别……别他妈看了!”班长沙哑着嗓子,用力拍了一下新兵的后脑勺,似乎想把他打醒,也像是给自己壮胆,“这是……这是咱们的飞机干的!烧的是小鬼子!记住这点!”

但他自己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一具尤其“醒目”的焦尸——那似乎是个军官,半截身子卡在一个炸塌的掩体入口,指挥刀融化成扭曲的一团粘在腰间,脸部朝上,嘴巴张成一个绝望的黑洞。班长突然想起之前打那个中队长耳光时,自己心里那点“威风”和“解气”。此刻,面对这样一具尸体,那种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庆幸和后怕:幸好……挨炸的不是我们。

“都他妈聋了吗?!旅长的命令没听见?!” 营长的吼声从前沿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恐惧,“一连!上前清理战场!注意脚下!二连、三连,侧翼警戒,防止有没死透的鬼子打黑枪!动作快!戴上防毒面具!工兵班,排查未爆弹和燃烧残留!”

士兵们被长官的怒吼惊醒,强迫自己从那地狱景象中收回心神。他们笨拙地掏出刚刚配发不久、还不太习惯使用的防毒面具戴上,视觉和呼吸顿时隔了一层,但那恶臭似乎依旧能渗透进来。他们端着枪,以比进攻时谨慎十倍的动作,慢慢向那片仍在散发余热和死亡气息的焦土阵地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可能还在燃烧的凝固汽油残迹,又要提防那些焦黑“物体”中是否还有能拉响手榴弹的最后疯狂。

这是88师在朝鲜土地上,用敌人的惨状,上的第一堂关于“现代战争绝对火力”的震撼教育课。他们曾经因德械装备而自豪,因黄埔出身而自傲,但眼前这一切告诉他们,在北方军掌握的这种从天而降的毁灭力量面前,旧有的许多战争想象和荣誉观念,都需要被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