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师(七)(1/2)
第七兵团前进指挥部
龟城被攻克、鬼子联队旗被缴获的消息传来,指挥部内却没有预想中的那种欢腾振奋。相反,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略带压抑的复杂气氛。各师师长和主要参谋军官聚在一起,听着战情简报,脸上神色各异。
牺牲总是令人痛心的,但此刻,另一种情绪似乎更为突出——一种混合着羡慕、不甘、焦虑,乃至一丝不易察觉嫉妒的复杂心绪。毕竟,在同一面战旗下,既是战友,也是潜在的比较对象。
川军的刘师长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抽着烟,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龟城……到底还是让人家给拿下来了。不管怎么说,人家三天时间,从渡江到拿下新义州,再强攻克复龟城,这动作……够快。中央军精锐这名头,算是坐稳了。咱们……得认。”
他的话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了颗石子。周围几位师长有的轻轻“嗯”了一声,有的只是点了点头,更多的则是保持沉默,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勉强。承认同僚的成功,尤其是在自己还没捞着硬仗打的情况下,并不是件让人舒坦的事。他们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渡江时对人家“浪费炮弹”的嘲笑,此刻那笑声仿佛有些回声,反弹回来,砸在自己脸上。
桂军第七师的韦师长站在地图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目光在地图上的龟城位置扫过,然后迅速南移。他表面平静,心里却翻腾得厉害,不断腹诽:
(三天两城……风头都让他们出尽了!)
(我们第七师也是桂军里打出来的精锐!骨头不比他们软!)
(不能就这么看着!)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来回跳跃:龟城以南,泰川、熙川、再往东是港口元山,往西南则是扼守要道的安川……拿下安川,平壤的门户就等于敞开了一半!
(对!不能等了!) 韦师长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点燃,(龟城之后,就该轮到我们表现了!泰川、熙川……还有安川!安川必须拿下来!只要拿下安川,进攻平壤的头功,说不定就是我们第七师的!)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整训待命”或执行次要任务。亲眼见到88师(尽管过程曲折)拿下实实在在的战果后,那种渴望建功立业、为自己和部队正名的迫切感,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他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就要立刻加强对当面敌情的侦察,拟定详细的攻击方案,主动向兵团司令部请战!绝不能再让88师,或者任何其他部队,抢了通往平壤路上的下一个大功!
指挥部里,表面的平静下,竞争的暗流已然涌动。88师的成绩,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唤醒了其他部队将领内心深处的好胜心与紧迫感。接下来的朝鲜战局,注定不会只有一支“精锐”在表演。孙师长用一场带血的胜利抛出的手套,已然被韦师长,以及更多摩拳擦掌的将领,默默地捡了起来。北进的铁流,在攻克龟城后,内部竞赛的油门,也被无形中踩得更深了。
急促而兴奋的脚步声打破了官邸午后的宁静。何部长几乎是攥着一份电文,小跑着穿过长廊,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毫不掩饰的激动红光。他顾不上平日里的沉稳仪态,推门而入。
“大捷!”何部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大捷!88师在朝鲜传来大捷啊!”
南京先生猛地睁开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什么?,你说清楚,什么大捷?”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既有期待,又怕又是那种“武装接收”式的虚名。
“是真的!千真万确!”何部长将电文递上,语气斩钉截铁,“88师在孙师长的指挥下,强攻鬼子重兵驻守的龟城,经过激烈战斗,一举攻克!不仅全歼守敌,更俘虏了鬼子守备联队的联队长松井大佐,而且……”他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脸上满是自豪,“而且成功缴获了一面鬼子联队旗!旗子虽然边缘有点烧灼,但主体完好,确凿无疑!”
他不再倚靠,坐直身体,目光如炬,逐字逐句地浏览着战报上的描述——“步炮协同”、“坦克突击”、“巷战激烈”、“毙伤俘敌数千”、“联队部被捣毁”、“军旗被缴”……每一个词都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他近来有些萎靡的精神里。
至于电文中提到的“我航空兵先期对敌外围及城墙工事实施有效压制”,则被他自动过滤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被他纳入了“合理支援”的范畴。都是龙国的军队,北方军的航空兵支援一下地面部队,不是天经地义吗?这说明赵振识大体,顾大局! 他心中如此诠释,将空中支援的功劳自然而然地化为了己方“协调有力”、“友军配合”的佐证。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脸上绽开了近来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放下电文,站起身来,在休息室里踱了两步,胸中块垒仿佛一扫而空。
“这一次,可不是新义州那种……嗯,那种顺势而为的接收!”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向无形的听众发表演说,声音充满了力量,“这是实打实的攻坚战!是啃硬骨头!是真正检验部队战斗力和指挥官意志的硬仗!88师打得好!打出了威风!打出了我黄埔的精神!没有辜负我等苦心经营的荣光!”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何部长面前,目光灼灼:“这充分说明了,我们中央军校培养出来的人才,绝不比他赵振的龙国陆军士官大学差!我们中央军倾注心血打造的精锐嫡系,在战场上,也绝不比他北方军的那些嫡系王牌逊色!甚至犹有过之!孙师长此番,就是明证!”
何部长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自豪与欣慰。作为曾经的中央军校总教官,看到自己系统培养出来的学生和部队,在域外战场取得如此亮眼的战绩,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他用力点头,由衷地附和:“先生所言极是!88师此战,打出了水平,更打出了志气!足以让天下人看清,我革命军正统之师的风采与实力!”
“立刻,以中央和政府最高规格,嘉奖88师全体官兵!尤其是孙师长,要为他请授最高等级的勋章!通电全国,不,通电全世界!让所有报纸,所有广播电台,都给我把这个消息宣传出去!声势要浩大,版面要突出!重点突出这是我中央军嫡系部队,在国民政府领导下取得的辉煌胜利!是黄埔精神在抗日御侮、开疆拓土中的又一次伟大实践!”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报纸头版那醒目的标题和歌功颂德的社论,听到了广播里那激昂的颂扬声。连日来因北方军巨大成功而带来的压抑感和边缘化焦虑,此刻被这“属于自己”的胜利冲淡了不少。他需要这场胜利,需要这场宣传,来稳固自己的权威,提振中央系的士气,并向赵振、向国内外所有观望者昭示:他金陵,和他代表的中央,依然拥有强大的、能打胜仗的武力核心!
“你亲自去督办宣传和嘉奖事宜!要快!要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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