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严肃军纪(2/2)

韦师长忍不住插嘴,语气尖锐:“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们是赵总司令的心腹爱将,就能有特权?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双标?”张老将军白了他一眼,语气加重,“军纪条例补充条款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赋予一线高级指挥官(兵团司令及以上)在紧急或特定战场情况下的临时绝对自主决断权’。看清楚了,是‘兵团司令及以上’!这是什么?这是权限!是责任!也是门槛!他们有权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承担了那个责任,并且用无数次胜利证明了他们配得上这份权力!”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再看看他们下边,哪个军长、师长敢这么干?没有!因为他们清楚自己的权限在哪里!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这叫规矩!不是双标!”

看着众人依旧有些悻悻然的表情,张老将军知道光讲条文不行,必须把利害说透。他语气放缓,但更加严肃: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论权限。孙启亮这次是为什么出击?是因为在江边被你们笑话了,脸上挂不住,赌一口气!是拉上全师上万将士,去为他个人的面子拼命!这次他运气好,龟城鬼子防备不算顶级,又有总司令调来的飞机把最硬的骨头炸碎了,他才成了!你们想想,要是没有空中支援,龟城那个联队依托工事死守,88师强攻要死多少人?要是他撞上的不是龟城,而是鬼子预设的埋伏圈呢?要是他的擅自行动,恰好打乱了总司令在平壤方向或者其他地方的全局部署呢?这个责任,他孙启亮负得起吗?你们到时候还能坐在这儿抱怨写检讨?”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刚才还怨气冲天的师长们渐渐冷静下来。他们都是久经行伍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和风险。擅自行动的危害,他们懂。只是之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和要写检讨的麻烦蒙蔽了理智。如今被张老将军点破,仔细一想,背后不禁冒出冷汗。孙启亮那次,确实带着极大的侥幸和冒险成分。

看着众人脸色变幻,沉默不语,张老将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份总司令部的命令,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道理,都跟你们讲清楚了。命令,就是命令。现在,都给我拿起笔,就在这儿,把你们的检讨写完。深刻反省,为什么会出现嘲笑友军、影响内部团结的言行?作为一师主官,应该如何维护大局,增进协作?写不完,写不深刻,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没有咆哮,但话语中的分量比任何怒吼都重。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各师师长们,无论心中是否还有疙瘩,此刻都只能埋首案前,开始书写那份他们极不情愿、却不得不写的检讨。这是一次惩戒,也是一次教育。张老将军用他的权威和耐心,试图将这支来自四方、棱角分明的“客军”,真正拧入北方军严谨而高效的战争机器之中。而这场关于纪律与权限的争论,或许才刚刚开始。

列车在崎岖的山地间隆隆向北行驶,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尚残留着战火痕迹的景色。车厢内,气氛却与来时那种憋着劲要证明什么的亢奋截然不同,显得有些沉闷,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凉意。

孙师长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军帽放在一旁,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几天前进攻龟城的炮火硝烟、部下们巷战中奋勇的身影、以及那面被缴获的焦边联队旗……这些画面依旧清晰,但此刻回味起来,却不再是单纯的骄傲与兴奋,反而泛起一阵阵越来越明显的后怕,让他脊背都有些发凉。

他之前所有的恼火——对空军的“抢功”、对同僚嘲笑的憋屈、甚至对赵总司令处置的些许不服——此刻都像退潮般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委员长啊委员长……”他下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复杂,带着点埋怨,又像是自嘲,“您当时……为啥非要给我们脸上贴那层金呢?新义州那事儿,明明就是个笑话……您这一通嘉奖宣传,把我架在火上烤……我这脸上是贴了金,可心里头着火了呀……”

他现在完全想明白了。正是因为金陵方面那不合时宜的、夸大其词的“首战告捷”宣传,才把他和88师推到了一个不得不做点什么来“证明这嘉奖名副其实”的尴尬境地。那份嘉奖不是荣誉,是鞭子,抽得他失去了冷静判断,满脑子只想着用一场更硬的胜利来堵住所有人的嘴,来证明中央军、证明他孙某人配得上那份赞誉。

“还好……这次是打赢了。”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后怕的寒意吐出去,“龟城的鬼子……幸亏没准备得更充分,幸亏空军来得及时,把最难啃的骨头给敲碎了……不然……”他不敢深想那个“不然”。如果鬼子抵抗再顽强一些,如果空中支援晚来一步甚至没来,88师会在龟城脚下流多少血?会不会打成一场惨胜,甚至……攻不下来?

“更幸好……这次是在北方军。”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彻底消失了,甚至生出一丝庆幸,“赵总司令……他到底是看在咱们打了胜仗、也付出了代价的份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调回整训,通报批评……这处罚,讲规矩,也留了余地。”

坐在对面的参谋长一直沉默着,此刻也抬起头,脸上同样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接口道:“师座,您说得对。咱们这次,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要按咱们以前在中央军那套,或者说,要是这事出在任何一个强调绝对服从、程序至上的旧式军队里……”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擅自出击,无令而战,哪怕打赢了,也绝对是大忌中的大忌。指挥官轻则撤职查办,重则军法从事,绝不会有“功过相抵、整训了事”这么“温和”的处理。

孙师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彻底认清了现实:“对,对!参谋长,回去之后,整训一定要抓实!这不光是总司令的命令,更是咱们88师救命、续命的金丹!你亲自抓,我也带头!条令条例,协同纪律,往死里学,往死里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愧疚:“还有,一定要给下边的弟兄们做好思想工作!特别是那些在龟城流过血的弟兄。要跟他们讲清楚,这次是我孙某人头脑发热,赌气逞能,擅自把大家带进了险地!虽然打赢了,但这是错误!是拿全师兄弟的性命去冒险!我……我对不起他们!这次整训,就是咱们全师上下,一起刮骨疗毒,把这股不守纪律、任性胡来的歪风,彻底剜掉!”

参谋长看着师长眼中那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沉痛,知道他是真的想明白了,也真的怕了。这次龟城之行,对88师来说,是一场淬火,也是一次警醒。他们证明了战斗力,也触碰了纪律的红线,更见识了北方军体系下那种迥异于以往认知的奖惩逻辑和容错空间——这空间不是无限的,而这次,他们幸运地没有越界。

“师座,您放心。思想工作我来安排。咱们88师的底子是好,经此一役,再经过这番整顿,必能脱胎换骨,真正成为一支既能打胜仗、又懂规矩的王牌!”参谋长郑重承诺。

孙师长没有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列车正驶过一段较为平缓的地带,远处可见新建的铁路路基和忙碌的劳工身影——那是鬼子战俘在修筑通往北方的交通线。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那阵后怕,转化成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清晰规划。回国内整训,不是惩罚,是机会。他要带着88师,真正学会如何在北方军这艘巨舰上,做一个合格而有力的部件,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自身过热而引发故障的引擎。龟城的功过,已成往事,而通往真正“精锐”的道路,或许才刚刚在严格的整训中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