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赤塔(六)(1/2)

赤塔地下指挥部的气氛已近乎凝固。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城区布防图,如今更像是记录一场慢性死亡的病历。代表苏军控制区的红色区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参谋用蓝色铅笔无情地涂抹、覆盖、挤压。不过短短半日,地图上原本完整的红色区域,已然萎缩了近半。

伊尔戈大将死死盯着地图,眼球布满骇人的血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咆哮着质问满屋子噤若寒蝉的军官:“这不可能!告诉我为什么?!短短半天!赤塔一半的城区就没了?!我们的士兵呢?我们的街垒呢?我们的楼房呢?!北方军的步兵难道是钢铁之神吗?刀枪不入?!”

他的怒吼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回答。预期的逐楼争夺、每条街道都应成为吞噬双方生命的血肉磨盘……这些基于过往战争经验的想象,在现实面前彻底破产。地图上蓝色区域的扩张,冷静而残酷地显示:死亡似乎是单方面的。

“这还是巷战吗?” 伊尔戈的声音因极致的困惑和愤怒而颤抖,他指着地图,手指划过那些已变蓝的街区,“巷战不应该是互相消耗吗?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只有我们的士兵在成片地倒下?北方军的伤亡呢?他们的尸体在哪里?!为什么报告里几乎看不到?!”

参谋长谢尔盖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毕生所学的军事理论和实战认知。北方军的打法,就像一台无视地形、无视传统防御逻辑的精密拆迁机器,而他和他麾下的军队,不过是这台机器作业面上等待被清除的“障碍物”。

前线,废墟之中。

一栋原本被苏军一个步兵连依托、作为核心抵抗据点的四层砖石楼房,此刻正上演着这场新型“巷战”的典型片段。

楼房内,残存的苏军士兵紧张地分布在各个楼层窗口和楼梯拐角。连长瓦西里耶夫上尉躲在三楼一个用家具和沙包加固的房间里,听着外面时而响起、精准得令人心寒的机枪点射和狙击枪声,以及不远处坦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他的团长刚刚通过残存的电话线对他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同样的不解与愤怒:“瓦西里耶夫!顶住!这是巷战!让他们进来!用手榴弹!用刺刀!”

瓦西里耶夫苦涩地看了一眼窗外楼下那片被坦克炮轰得支离破碎的街垒残骸,对着话筒吼道:“团长同志!巷战?!这他妈的算哪门子巷战?!他们根本不进来!挨打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

“咻——轰!”

一发从至少三百米外主干道十字路口飞来的坦克高爆弹,精准地命中了楼房二层一个机枪火力点的窗户。砖石混合着木屑和人体残肢从窗口喷涌而出,那挺马克沁重机枪连同它的射手瞬间消失了。

几乎同时,楼下传来几声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随即是一阵“哧啦”的恐怖燃烧声和凄厉惨叫。那是北方军的突击组和爆破组在清理与这栋主楼相邻的平房据点,火焰喷射器舔舐过每一个角落。

“烟雾弹!楼梯口!” 有士兵惊呼。

几枚烟雾弹从破损的窗户被精准投入楼内,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楼道,遮蔽视线,引发咳嗽和混乱。

“不要慌!守住楼梯!他们肯定要上来了!” 瓦西里耶夫强作镇定,指挥士兵向烟雾中盲目射击。

然而,预想中的步兵冲锋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楼外扩音器传来的生硬俄语喊话:“楼内的苏军士兵!你们已被包围!抵抗毫无意义!放下武器,举双手走出建筑!给你们三分钟!”

“做梦!” 瓦西里耶夫吐了口唾沫。

三分钟刚过。

“轰隆!!!!”

一声远比坦克炮击更沉闷、更剧烈的巨响从楼房底层一侧传来!整栋建筑都猛地一晃,灰尘簌簌落下。爆炸并非为了炸塌楼房,而是精准地炸毁了一段承重墙和楼梯!

“报告连长!东侧楼梯被炸塌了!底层出现大缺口!他们……他们用炸药开洞!”

还没等瓦西里耶夫做出反应,楼外负责掩护的北方军火力组开始了新一轮的压制射击。狙击手重点关照任何可能投掷手榴弹或射击的窗口,机枪则扫射楼体,压制苏军活动。更令人绝望的是,他听到了坦克履带碾压碎砖瓦砾、正在向楼房底层被炸开的缺口靠近的声音——坦克并不进来,但它那黑洞洞的炮口可以直接对准楼内空间!

“呼叫炮火!我们需要增援!” 瓦西里耶夫对着电话嘶吼,但电话里只传来忙音。他们早已被分割,成了孤岛。

与此同时,在楼外不远处的相对安全角落,一个北方军的排长靠在断墙后,正对着无线电兴奋地呼叫:“炮兵观测组呼叫‘铁锤’!坐标alpha-7,delta-3,发现疑似敌连级指挥所,砖石结构,请求一发155毫米‘开门弹’!对,确保摧毁!哈哈,这巷战打得真他娘爽!咱们步兵现在可不是光等着炮火准备然后去填线了!现在是咱们指哪,炮兵和坦克就给咱轰哪!”

他的旁边,一个四人战斗小组刚刚轮换下来补充弹药和饮水。突击手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咧嘴笑道:“排长说得对!爆破组开路,火力组压得毛熊不敢露头,咱们上去收拾残局,还有装甲车随时能接应伤员。这仗打得,心里有底!”

他们的对话,与楼内苏军的绝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北方军的步兵不再是传统意义上消耗性的攻城锤,而是化身为体系化杀伤链中最灵活、最致命的“终端执行单元”,在绝对的火力保障和战术配合下,高效而相对安全地清除目标。

想要突围的苏军部队发现,他们早已被北方军依托主干道坦克屏障和机动步兵分割成了一个个互不联系的“孤岛”。他们试图集结,立刻会招致炮火覆盖或空中打击;他们试图利用建筑隐蔽机动,下水道被炸塌,地面通道被火力封锁;他们固守的建筑,往往在经历一番“软化”打击(炮击、爆破、焚烧)后,要么被放弃,要么成为埋葬他们的棺材。

赤塔的巷战,正以一种苏军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适应的模式进行着。它不再是意志与血肉的比拼,而是一方用高度集成和领先的军事体系,对另一方进行的一场降维打击式的“战场清理”。伊尔戈的疑问“北方军呢?”,答案残酷而简单:北方军的伤亡被他们的战术和体系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而苏军的士兵,正如伊尔戈所目睹的那样,在绝望而无力的抵抗中,持续不断地变成地图上被抹去的红色标记,以及这座燃烧城市里无声增加的废墟的一部分。

赤塔城内的枪声、爆炸声,在持续了十五个小时后,终于渐渐稀疏,最终被一种令人心悸的、带着焦糊味的寂静所取代。浓烟依旧从多处废墟升起,如同这座城市的临终喘息。

北方军的战地救护站和前线指挥所里,初步统计数字很快汇总上来。在这样一场攻克敌方军区司令部所在城市的激烈巷战中,北方军付出的代价是:受伤七千余人,阵亡一百一十二人。

这个战损比,如果被旧时代的将领看到,恐怕会认为统计出现了严重错误,或者是在做梦。但它真实地发生了。它并非源于敌人的弱小,而是北方军那套高度专业化、体系化、极度重视火力优势和人员保护的“手术刀”式巷战战术结出的冷酷果实。大量的伤员来自于流弹、破片和运动中的跌撞扭伤,真正在近距离肉搏或陷入死地而战损的比例极低。

在赤塔市中心原苏军指挥部附近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里,临时设立了北方军的前沿指挥点。衣衫褴褛、满脸硝烟与疲惫的伊尔戈大将和谢尔盖参谋长,被两名神情冷峻的北方军士兵押了进来。他们身上高级将领的制服残破不堪,肩章也被扯掉,但挺直的脊背和眼中的怒火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尊严。

他们想过在最后时刻自杀殉国,用子弹或手榴弹结束这一切。但最终,一种比求死更强烈的欲望压倒了他们——他们想要一个答案,想要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输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如此……难以理解。

伊尔戈的目光死死锁在房间中央那个正背对着他们、查看地图的年轻身影上。那就是赵振,北方军的创造者与最高统帅,也是将他们和整个远东军区推向深渊的“恶魔”。

伊尔戈挣脱了一下士兵的钳制,尽管徒劳,却挺起了胸膛,用嘶哑但尽量保持威严的声音,向着那个背影发出了积蓄已久的、混合着愤怒、屈辱与巨大困惑的质问:

“将军阁下!” 他刻意用了这个稍显正式的称呼,“你们的战术……究竟是什么?!这根本不是巷战!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早有预谋的屠杀!你,和你的军队,是在用最不人道的方式,屠杀我的士兵!”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败军之将最后的控诉。

赵振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胜利者的骄狂,也无对指责的恼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扫了伊尔戈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愤怒的表象,直抵其内心深处的崩溃与不解。

赵振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就在伊尔戈被他这种无视激得血压飙升、想要再次开口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伊尔戈的脸上。动手的是押解他的一名北方军班长,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执行一项日常勤务。班长的脸色毫无波澜,打完之后,依旧像标杆一样站得笔直。

伊尔戈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火辣辣的,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屈辱。他,堂堂苏维埃远东军区总司令,大将,竟然在敌营中被一个小班长当众掌掴?!

赵振对此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地图上,仿佛眼前的败军之将和那记耳光,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只用三个字,为这场见面画上了句号,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带下去。”

两名士兵立刻用力,将还想挣扎、眼中喷涌着愤怒、不甘和更浓重困惑的伊尔戈,以及一旁面如死灰、早已失去所有精气神的谢尔盖,拖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败将的身影和可能的不甘怒吼。

赵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残破的赤塔街景。答案?他心中或许有答案,但那是一个基于超越时代的军事理念、系统支持和冷酷效率的答案,一个即使解释给伊尔戈听,对方也未必能真正理解的答案。有些鸿沟,不是靠语言能够跨越的。

柏林,德国国防部核心作战分析室内,空气灼热,几乎要燃烧起来。浓重的雪茄烟雾与高级咖啡的香气混合,却压不住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震惊与狂热。巨大的远东战区沙盘被推到了房间中央,周围挤满了肩章闪亮的德军高级将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沙盘上那个刚刚被插上蓝色旗帜的赤塔模型上,仿佛要把它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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