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炸锅了(七)(1/2)
北平城,少帅作战室。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憋屈和怒火,如同窗外沉重的阴云,弥漫在整个房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香烟的烟雾缭绕,却驱不散那份压抑。
一个脾气火爆的师长猛地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震得茶杯乱响,他双目赤红,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妈的!这个陈峰,还有完没完?!天天骑着咱们脖子拉屎!这都第几天了?咱们有多少弟兄被打进医院躺着了?啊?!欺负咱们没有坦克是吧?就开着那铁王八在咱们营门口耀武扬威!”
他这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立刻引来了其他将领的共鸣。
“老子的一个侦察排,就在防区边上正常巡逻,隔着几百米呢!陈峰的人开着坦克就撵上来,二话不说就把人给围了,枪械弹药全抢走,人挨个被打断腿扔回来!这他妈是军队还是土匪?!”
“我那边更惨!后勤运输队,挂着明显标识,他们假装没看见,坦克直接拦路,把车都给扣了,司机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天天如此!二十四小时引擎轰鸣,弟兄们神经都快绷断了!睡觉都睡不安生!这仗还没打,士气先垮了一半!”
王雷阴沉着脸,听着同僚们的控诉,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是重炮旅旅长,此刻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的重炮对付固定工事和密集队形是利器,但对付这种小股、快速、贴脸挑衅的坦克分队,就像高射炮打蚊子,有力无处使。
“坦克……坦克……”他喃喃自语,拳头紧握,“要是老子有几门像样的战防炮,或者……或者咱们自己也有坦克,岂容他们如此嚣张!”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坐在主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帅。
少帅的脸色同样难看,他听着部下们带着屈辱和愤怒的汇报,手指死死抠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陈峰这种极限施压和心理威慑的战术,阴损而有效,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东北军:我就欺负你了,你能奈我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都吵什么?!光发火有用吗?”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陈峰就是在逼我们动手,给我们设套!现在开战,正中他下怀!都给我忍住!”
“那……那就这么忍着?”王雷不甘心地问道。
“不忍着,还能怎么办?”少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通知各部,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形式的挑衅和反击!所有人,给我缩紧了尾巴做人!加强营地警戒,他们愿意在外面转悠,就让他们转!我倒要看看,他陈峰的油料能支撑多久!”
他下达了命令,但这命令本身,就充满了无奈和屈辱。作战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坦克引擎轰鸣声。那声音,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折磨着每一个东北军将领的神经。
又过了几天,相同的作战室内,烟雾比之前更加浓重,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妈的!”王雷终于忍不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废纸篓,破口大骂,“赵振的病怎么还没好?!一个风寒发烧,至于养这么多天吗?他们北方军是买不起药了,还是请不起大夫了?再让他这么‘养’下去,老子的兵都要被陈峰逼疯了!”
他的怒吼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几天,陈峰的部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坦克巡逻已经成了背景噪音,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挑衅升级了——他们开始故意在东北军射程边缘进行实弹射击训练,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扬起的尘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东北军官兵紧绷的神经。小规模的冲突更是时有发生,结果毫无悬念,东北军士兵被打伤、装备被抢走的事件几乎成了日常。
而陈峰,这位北方军的二号人物,显然深谙“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道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次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等总司令病好了,一顿臭骂肯定是跑不了了。)
但他转念一想,逻辑清晰而冰冷:
(欺负他们一次是挨骂,欺负他们一百次,难道还能骂我一百顿不成?到头来,不还是挨那一顿骂?)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不如趁着这难得的“空窗期”,把威慑的效果拉到最满,把东北军彻底打疼、吓住,让他们以后见到自己的第二兵团就腿软!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所以,他非但不约束部下,反而在背后默许,甚至暗中鼓励这种高压态势。他要的就是让少帅和整个东北军都明白,招惹北方军,尤其是招惹他陈峰,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这是吃定我们了!”一个参谋咬牙切齿地说道,“算准了我们不敢撕破脸,就往死里恶心我们!”
少帅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他何尝不明白陈峰的算计?这种阴谋,往往最是无奈。他手里捏着好几份部下请求“教训”一下北方军的请战书,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打……现在开战,没有任何胜算,只会给陈峰彻底撕破脸的借口。)
他只能继续忍耐,等待那个唯一能叫停这场噩梦的人——赵振,重新回到他的指挥位置。
可赵振的病,到底还要多久?
这一刻,少帅甚至生出一种和王雷类似的荒诞期盼:赵总司令,您行行好,快点康复吧!您再不好,我们东北军上下,怕是要先被您手下这头恶虎给逼疯了!
北方军总司令部内,消毒水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尽,赵振大病初愈,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刚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定,准备处理积压的事务,张远山便神色古怪地捧着两份文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总司令,这是……王司令和陈司令派人紧急送来的。”张远山的语气有些迟疑。
赵振有些疑惑,顺手拿起上面一份,封面赫然写着《第三兵团近期边境摩擦情况说明及检讨报告》,落款是王志强。他眉头微蹙,翻开看了几眼,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报告里,王志强用“交流过度”、“部分官兵纪律松弛”等相对委婉的词语,描述了其部下如何“热情”地与周边友军进行了“频繁的军事互动”,并“暂时保管”了对方部分物资。
还没等他发作,又拿起下面那份,标题更是直接——《第二兵团关于应对卢孟实省长被非法滞留事件及后续边境维稳行动的总结与反思》,落款陈峰。这份报告语言就直白多了,详细记述了如何出兵威慑,如何“惩戒”了部分“行为不当”的东北军人员,以及如何持续保持“高压警戒态势”。
两份报告的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用最诚恳的语气写道:“……职等深知行为有过激之处,未能及时请示,甘愿接受总司令任何处分……”
赵振看着这两份“抢先一步”的检讨书,刚刚因病情好转而略有舒缓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滔天怒火取代!他的脸色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捏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王——志——强!陈——峰!”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老子才躺下几天?!啊?!你们就把天给老子捅出这么大窟窿!”
他猛地将两份报告狠狠摔在桌上,厚实的文件砸出沉闷的响声,墨水盒都震得跳了一下。
“一个纵兵行凶,无法无天!一个擅启边衅,大军压境!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军法?!还有没有我这个总司令?!”
巨大的吼声震得指挥部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门外的卫兵吓得缩了缩脖子。张远山更是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赵振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幸亏用手撑住了桌子才没摔倒。他感觉刚降下去的体温又有回升的趋势,这俩混蛋,是真打算把他直接气回医院去!
他喘着粗气,看着那两份写得“情真意切”的检讨书,真是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但这股怒火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明了。这两个家伙,太了解他了。抢先认错,态度端正,就是把皮球又踢了回来——我们知道错了,但事已至此,总司令您看怎么办吧?
尤其是陈峰,报告里那句“应对卢孟实省长被非法滞留事件”,更是点明了他出手的“正当性”——你赵振的病秧子省长被人家扣了,我作为军事主官,能不管吗?
(这两个滑不溜手的混蛋!)赵振扶着额头,感觉刚好的头疼又开始了。他知道,这场由他病倒引发的闹剧,最终还是得由他来收拾残局。而如何处置这两员无法无天却又战功赫赫、并且抢先“认错”的心腹大将,成了一个让他无比头疼的难题。重重处罚?舍不得,也怕寒了将士的心。轻轻放过?军纪何存?友军那边又如何交代?
他看着那两份检讨书,仿佛看到了王志强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痞赖样子,以及陈峰那副“事情我做了,后果我担着”的冷硬面孔。
“滚!都给我滚出去!”赵振最终只能对着空气怒吼一声,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怒火。指挥部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两份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检讨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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