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办工厂(2/2)

他不再多言,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转身走出了财政部大门,坐上汽车,径直回家。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把这一路的惊心动魄都抛在脑后。

(鲁东,济南及各地使馆区)

接下来的日子里,卢孟实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全聚德柜台后拨弄算盘、长袖善舞的大掌柜,只是这次的“生意”规模,远超他过去任何一桩买卖。他拿着赵振特批的、仿佛花不完的预算,频繁出入于各国驻鲁东或华北的使馆、洋行。

他的身影出现在德国克虏伯、西门子代表的办公室,与表情严谨的日耳曼人仔细敲定着大型锻压机、精密机床的技术参数和交货日期;他也在英美烟公司的会客室里,与笑容圆滑的英国商人洽谈着发电机组和动力系统的采购,巧妙地利用英美之间的矛盾为自己争取更优的价格和更快的海运通道。他甚至接触了一些来自捷克斯洛伐克斯柯达工厂的工程师,试图引进其闻名遐迩的军工技术。

赵振有过明确授意:“不准购买日本的任何机器和设备。” 这条红线卢孟实牢牢守住,所有与日本商社有关的接洽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之门外。他知道,总司令这是要从根子上杜绝被卡脖子的风险,建立起完全独立于日本之外的工业体系。

他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谈判桌上,就是在去往某个建设工地的汽车里。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黑了几分,眼底也常带着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看着一片片荒地被平整,一座座厂房地基被打下,一根根烟囱开始立起,庞大的发电机组部件在码头卸货,各种型号的车床通过刚刚加固的铁路上运来……鲁东工业区的雏形,正在他的奔走操持下,一点点地从蓝图变为现实。

站在初具规模的厂区边缘,听着里面传来的施工轰鸣,卢孟实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舒心、也最符合他本性的笑容。

(跟洋人打交道,盘算成本,讨价还价,组织生产……)他心里琢磨着,(这感觉,可比让我对着地图琢磨怎么布防、怎么打仗自在多了。)

他越发觉得,自己骨子里,果然还是更适合做个“生意人”。只不过,现在他经营的,是北方军乃至整个国家未来的工业命脉。这笔“大生意”,他做得格外起劲,也格外有成就感。

(南京,官邸书房)

关于鲁东那边又是建电厂、又是大兴土木修建兵工厂及配套工业区,动用数万民工日夜赶工的消息,伴随着详细的情报简报,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金陵,摆在了南京先生的案头。

当秘书小心翼翼地念出那份关于鲁东工业区投资规模的报告时,南京先生起初只是眉头紧锁,但随着那一个个天文数字从秘书口中吐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转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混账!混账!这个赵振,简直混账透顶!”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沉稳,胸中的怒火和那股难以言说的酸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啊?!”南京先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办个军校,他随手就砸出六千万!现在倒好,更加疯狂了,直接要建立一个重工业区!第一期的投资就是一亿两千万大洋!这还不够,第二期的预算也出来了,多少?两个亿!整整两个亿!!”

他越说越激动,在书房里来回疾走,仿佛这样能宣泄内心的憋闷: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他赵振是挖了沈万三的聚宝盆吗?!还是抢了紫禁城的金銮殿?!”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对比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

“老子的金陵政府,控制着最富庶的江南地区,掌握着龙国的金融中心上海!可就算是这样,想让财政部立刻拿出两千万现大洋来办点实事,都得费尽周折,看尽那些银行家、资本家的脸色!他赵振呢?一个北方的地方军阀,地盘不过两三省,他凭什么?!凭什么能眼睛都不眨地掏出三亿八千万大洋?!这还不算他养着那几十万军队的日常开销!”

这巨大的、不合常理的财力差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愤怒、嫉妒、困惑,还有一种隐隐的、对局势失控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一个被他视为地方军阀的人物,竟然能在财力上对他形成如此碾压般的优势。

(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他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叫嚣。赵振这不合常理的财力,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和布局的巨大威胁。

财政部宋部长看着暴怒的南京先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那份惊人的财富报告勾起了贪婪,他凑前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为国敛财”的虚伪正气说道:

“先生,不能再由着赵振这么无法无天了!鲁东再怎么说,也是我龙国行省,其税收理应上缴中央!我们必须立刻下达命令,将鲁东省的税收权收回中央财政部!这笔钱,不能让他赵振一个人吞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如同往燃烧的火山里又浇了一瓢热油。

南京先生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住宋部长,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气极反笑:

“好!好!好得很!”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冰冷刺骨,“宋部长忧心国事,忠心可嘉啊!那你去啊!你现在就去鲁东!你亲自去找赵振!去找他手下那个杀神陈峰!去找那个能把算盘打出花的卢孟实!你就跟他们说,中央有权对鲁东省收税!你去!你现在就去!我看你能不能带着一个铜板回来!”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宋部长惨白的脸上。宋部长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才那点贪婪瞬间被恐惧取代,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吭声了。

“娘希匹!娘希匹!” 南京先生见他那副鹌鹑样,更是火冒三丈,积压的憋屈和怒火彻底宣泄出来,指着宋部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还要去收赵振的税?!你咋不上天呢?!看把你能耐的!你以为你现在站在金陵,就真是号令天下的中央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天响:

“我告诉你!我现在这个中央,他赵振承认,我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他要是不认,都不用等其他地方军阀看笑话,就驻扎在鲁豫皖交界,离金陵最近的北方军第三兵团!王志强那十万虎狼之师,就能直接开过来,把老子赶出金陵城!你还他妈敢去收他的税?!你是嫌我命太长,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啊?!”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如同腊月里的冰水,将宋部长浇了个透心凉。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那份惊人的财富背后,站着的是何等恐怖的武力。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连声说道:“先生息怒!先生息怒!是……是卑职糊涂!卑职失言!卑职该死!”

南京先生看着他这副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在绝对的实力和财力面前,他这“中央”的名头,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宋部长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似乎还没完全死心,或者说,他那被贪婪蒙蔽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像是突然又想到一个“妙计”,怯生生地,又带着点试探性地开口道:

“先生……既然硬的不行,那……那咱们就来软的?要不……咱们就以中央政府的名义,去找赵振……借点钱?就说为了统筹全国抗战,急需资金,他赵振总得给点面子吧?到时候……到时候咱们就拖着不还,这钱……”

他话还没说完,甚至那个“借”字后面的无耻算盘还没完全摊开,南京先生积压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

“滚——!!!”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乎掀翻书房的屋顶,南京先生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手指颤抖地指着书房门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滚!立刻给我滚出去!全部给我滚!!!”

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过去,但最后一丝理智让他狠狠将茶杯掼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茶水溅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也溅湿了宋部长锃亮的皮鞋。

宋部长被这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书房,那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看着小舅子连滚带爬消失的背影,南京先生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用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无奈和极度疲惫的叹息。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心里骂着,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对这个靠着姻亲关系爬上来的小舅子,打不得,骂多了也没用,对方那点小聪明全用在贪赃枉法和这种异想天开上了,偏偏自己还不得不一定程度上倚仗其背后的家族势力。

这种掣肘的感觉,比面对赵振那明目张胆的“有钱任性”更让他感到憋闷和绝望。

赵振在鲁东挥金如土,豪掷三亿八千万大洋的消息传来,本就因军饷短缺而士气低落的东北军指挥部,瞬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心态彻底失衡。

少帅猛地抓住之前汇报金矿消息的矮胖中将,眼睛瞪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上次跟我说,赵振就发现了一个金矿?就胶东半岛那一个?你确定吗?!”

矮胖中将被少帅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确认:“是……是啊,少帅!就……就那一个啊!情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是陈峰的炮兵训练时炸出来的……”

“一个金矿!一个金矿他能掏出三亿八千万现大洋?!这他妈是什么金矿?是直接把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给挖穿了吗?!” 少帅松开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那是三亿八千万大洋!不是印着三亿八千万的报纸!这赵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指挥部里的其他将领也彻底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羡慕嫉妒恨:

“赵振这厮到底有多少家底?!”

“鲁东省难不成是聚宝盆?挖不完的金山银山?”

“他花这么多钱,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而重炮旅旅长王雷的反应最为激烈。这个心心念念想着扩充炮兵的汉子,听到“三亿八千万”这个数字时,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猛地趴在了桌子上,双手捶打着桌面,竟如同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三亿八千万大洋啊——!啊啊哈哈——!” 他又哭又笑,状若疯癫,“那是三亿八千万白花花、响当当的大洋啊!能买多少重炮啊!能买多少克虏伯、多少斯柯达啊!我的重炮……我的炮兵团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猛地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少帅,带着哭腔质问道:

“总司令!我的总司令啊!人家赵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三亿八千万!您……您咋就掏不出来呢?!您要是有这钱,咱们还用受这窝囊气?!我的重炮啊——!!”

少帅本就因为赵振的“壕无人性”而心烦意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此刻被王雷这近乎撒泼打滚的哭嚎当面“质问”,气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门口怒吼道:

“滚!滚!你给我滚出去!!!”

王雷被吼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看着少帅那快要吃人的目光,也不敢再耍浑,抹着眼泪,委委屈屈、一步三晃地挪出了指挥部。

指挥部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少帅粗重的喘息声和其余将领们面面相觑的尴尬。赵振那深不见底的财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不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更是在一点点碾碎他们残存的信心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