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没有你们的份(1/2)

病房内,气氛压抑而颓丧。石原莞尔和岗村宁次如同两只被遗弃的丧家之犬,守在病床前。病床上的本庄繁依旧口眼歪斜,偶尔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睛时而茫然,时而流露出极致的痛苦和屈辱。两个老鬼子看着昔日威严的司令官变成这般模样,再想到自己在东京遭受的冷遇和关东军岌岌可危的前线,心中充满了难以排解的郁闷和一种前途未卜的绝望。他们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机械地履行着看护的职责,仿佛在守着一座即将崩塌的、属于他们关东军过往荣耀的坟墓。

与此同时,陆军省大臣办公室却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那一亿两千万日元的支票仿佛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带着毒药的肥肉,刚刚落入陆军手中,立刻就引来了无数觊觎的目光。

本土各个师团、军事学校、装备局、后勤部门……但凡是陆军体系内能说得上话的部门主官或他们的代表,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或者更像饿红了眼的野狗,通过各种渠道,明里暗里地找上门来。哭穷的、陈述困难的、强调战略重要性的、甚至直接拉关系讨要的……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从这块来之不易的“赔款”蛋糕上,狠狠地切下一块属于自己的份额。

陆军大臣被这些人搅得不胜其烦,但他内心深处的烦躁,更多来源于一种道义和现实上的两难。

他捏着那份拨款申请清单,眉头拧成了死结。按理说,这笔钱是海军为“气倒本庄繁”事件付出的赔偿,最名正言顺的接收方,应该是关东军,是还躺在病床上的本庄繁和他麾下那二十万官兵。

(本庄这老家伙……唉……)他看了一眼桌上本庄繁病倒前的照片,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这钱要是不给关东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现实威胁:

(满洲那二十万关东军,现在就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司令官被气中风,国内把他们当笑话,前线被赵振压着打,士气本就低落到了极点。如果连这笔名义上属于他们的赔偿款都被国内各部门瓜分殆尽,一点油水都落不到他们头上……)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可怕的后果——哗变!

二十万装备精良、却满怀怨气的士兵一旦失控,那将不仅仅是满洲的灾难,更是整个帝国陆军的灭顶之灾!到时候,别说对付赵振了,帝国在满洲的统治根基都会被动摇!

(给,必须得给关东军分一份,而且不能太少!)他心里做出了决定,但这意味着他必须顶住国内其他部门的压力,从这块本就不大的蛋糕上,切出相当一部分送去满洲。可以预见,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更多、更激烈的抱怨和争抢。

这笔钱,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纠结和更复杂的内斗漩涡之中。

看着病床上日渐憔悴、口不能言的本庄繁,再回想这段时间在东京遭受的冷眼、屈辱和陆军省那群官僚的嘴脸,石原莞尔和岗村宁次都知道,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石原莞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他压低声音,对岗村说道:

“岗村君,形势已经很明显了。司令官阁下被他们害成这样,海军那笔名义上的赔款,陆军省那群马鹿不仅扣着不给,其他部门的饿狼还想扑上来分食!国内无人为我们说话,谁都想踩我们关东军一脚!再这样下去,我们和那二十万将士,都要被他们当成弃子,烂在满洲!”

岗村宁次一脸愤懑和无奈:“石原君,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司令官阁下病重,我们两个区区大佐,人微言轻,现在连陆军省的门都进不去,说话谁听?又能怎么办?”

“怎么办?”石原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我们关东军好歹还有二十万精锐!在热辽防线是打不过赵振的北方军,难道还打不过国内这群只会争权夺利、脑满肠肥的陆军马鹿吗?”

岗村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联合关东军内部所有能联合的将领,一起向国内施压!必须逼他们把吞下去的海军赔款,连本带利给我们吐出来!”石原的声音斩钉截铁。

“具体要怎么做?发电报控诉恐怕没用。”

“发电报当然没用!”石原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现在立刻想办法潜回满洲!秘密联络所有师团长、旅团长,统一思想!然后,以‘为司令官阁下讨还公道,索要应得赔偿’为名,带领部队,做出向朝鲜半岛移动的态势!摆出要回国的架势!声势一定要搞得足够大,要让东京这群混蛋感觉到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岗村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兵谏的架势!要是……要是陆军省就是铁了心扣着钱不给,我们这二十万关东军,难道真要打回国去?”

“回!”石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没有退路了!岗村君,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跪下来求,国内会给我们那四百门重炮和六十万援兵吗?不可能!而没有支援,以赵振北方军展现出的实力和他那深不见底的财力——想想那随手扔出来的三亿八千万大洋!他只是在等,等他的空军大学培养出飞行员,等他的工业区产出武器弹药!一旦他准备就绪,全面反攻东北,我们关东军拿什么抵挡?到时候必然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死死盯着岗村:“与其坐以待毙,被赵振消灭在满洲,不如放手一搏!强行回国,至少我们还能保住关东军这二十万骨血!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岗村宁次被石原这番透彻又疯狂的分析说服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豁出去的狠色:“没错!石原君,你说得对!国内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闯出一条路来!就这么干!”

两人商议已定,来到本庄繁病床前,将他们的决定和计划,详细地禀告了这位虽然瘫痪却意识尚存的老上司。

本庄繁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了无尽的悲凉和最终燃起的一丝赞同的火焰。他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动了动唯一还能稍微活动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同意……你们……去做……)

(那群马鹿……抢老子的赔偿金……不得好死!)

得到了本庄繁的默许甚至可以说是支持,石原和岗村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一场由关东军主导的、旨在“武装讨薪”的惊天风暴,开始悄然酝酿。东京的官僚们还在为分赃争吵不休,却不知一把锋利的战刀,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满洲,关东军司令部)

岗村宁次凭借着对边境小路和秘密通道的熟悉,避开可能的耳目,历经辗转,终于秘密潜回了满洲,回到了熟悉的关东军司令部。

此时的司令部,气氛比东京好不了多少,依旧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和羞愤交加之中。暂时主持日常军务的是关东军参谋长 中村孝太郎,一位头发花白、脸色憔悴的老将。他看到岗村突然出现,先是吃了一惊,随即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岗村君,你……你怎么回来了?东京那边……”中村参谋长将岗村引到密室,急切地问道。

岗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道:“参谋长阁下,龟田那个混蛋呢?”

提到龟田,中村参谋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一阵起伏,好不容易才压住火气,咬着牙说道: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当初他在会议上大喊,要去金陵军政部告陈峰,我以为他只是前线压力太大,在说胡话发泄一下!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个混账王八蛋,他妈的居然真的去干了!还正儿八经地胁迫大使,递交了国书!”

中村老鬼子越说越气,用力拍着桌子,仿佛那张桌子就是龟田的脸: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差点步了本庄司令官的后尘,也气晕过去!我当时就下令,以‘精神失常、需要治疗’为名,把这个帝国陆军的头号蠢猪关进了奉天的陆军精神病院!本想等这阵风头过去,再找个由头把他弄出来,毕竟第八师团还需要人带……”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荒谬:

“可谁能想到,这事越闹越大,直接捅破了天!根本不用我们关东军自己处理了,国内司法部门直接派人过来,拿着逮捕令,把龟田从精神病院里提走,押回东京受审去了!这下倒好,精神病院都省了,直接进监狱!”

岗村听着这曲折的过程,心里对龟田的恨意更深了一分,同时也对关东军目前的处境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他们不仅在外受敌,在内也早已声名狼藉,连处理自己内部的蠢货都无法自主。

(看来,石原君的判断是对的……国内早已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了……)岗村心中那个危险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始向中村参谋长转达石原莞尔的计划,以及本庄繁司令官那无声的默许。

命令以最高加密等级下达,在极短的时间内,关东军麾下所有师团长、独立旅团长以及司令部关键部门主官,被要求必须立刻、无条件赶到司令部参加紧急军事会议。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寻常的紧张感,让这些在前线饱受压力的将领们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会议厅内,将星云集,却无人交谈。沉重的橡木大门紧紧关闭,卫兵被要求远离,只留下绝对的心腹在门外警戒。主位上,暂时主持军务的参谋长中村孝太郎脸色铁青,眼神中压抑着屈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岗村宁次则站在他身侧,面色同样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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