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不可能（1/2）

奉天，关东军司令部大门前。晨光熹微，但司令部外却灯火通明，早已得到“内幕消息”的日系报社记者和摄影师们长枪短炮地架设好了位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混合着期待与肃穆的气氛。

远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群狼狈不堪的人影。他们军服破烂，沾满泥污和可疑的暗色污渍，许多人缠着临时绷带，步履蹒跚，相互搀扶着，活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兵败将。走在前头的，正是山下奉武和松下孝信，两人刻意将头盔拿在手里，头发散乱，脸上混合着黑灰、汗渍和“劫后余生”的“激动”红晕。

还没等走到大门前的警戒线，山下就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司令部方向，发出嘶哑却“饱含深情”的呼喊：

“我们回来了！我们还活着！天——皇——陛——下——万——岁——！！！”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悲壮与“忠诚”。

几乎是同时，司令部厚重的大门猛地打开，以中村孝太郎为首，石原莞尔、土肥原贤二、岗村宁次等关东军核心将领“急匆匆”地快步跑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关切”。早已准备好的记者们立刻按动快门，镁光灯闪成一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重逢”时刻。

“山下君！松下君！你们……你们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中村一边“激动”地小跑着，一边声音“颤抖”地高声说道，眼神却飞快地与山下、松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充满快意的光芒。

山下和松下见状，也“情绪失控”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中村。三人终于在记者镜头的最佳捕捉范围内“胜利会师”！山下和松下一左一右，猛地紧紧抱住中村，手臂用力，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参谋长阁下！我们……我们还活着！我们回来了！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啊！” 山下将脸埋在中村肩头，声音“哽咽”。

松下更是“老泪纵横”，抱着中村不放手，趁着头颈交错、记者角度被遮挡的刹那，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极低却充满兴奋的耳语飞快说道：“那群马鹿……一个都没跑掉……全留那儿了……”

中村孝太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随即抱得更紧，手臂用力拍了拍两人的后背，同样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好！好！干得漂亮！回来就好！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这“感人至深”的“战友重逢”戏码足足演了好几分钟，镁光灯闪烁不停，记者们忠实地记录着关东军高级将领们“历经血战、生死与共”的“深厚情谊”和“忠勇精神”。

感觉照片拍得差不多了，中村孝太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松开怀抱，身体如同触电般一震！他脸上那“重逢”的喜悦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逐渐弥漫开来的巨大“悲痛”和“震惊”。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手指指向山下、松下身后，那稀稀拉拉、总数不过两三千、个个丢盔卸甲、神情“麻木”或“惊恐”的残兵队伍。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极度痛苦”而变形、走调：“山……山下君……松……松下君……我们关东军……派出去的五万帝国勇士……五万最忠诚、最勇敢的儿郎……就……就只剩下……这些了吗？！啊？！”

这句话，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早就得到授意、憋了一路“表演欲”的山下奉武和松下孝信，几乎同时，像两座瞬间崩溃的堤坝，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哇——！！！参谋长阁下！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帝国啊！！！” 山下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北方军的炮火……那不是炮火！那是天灾！是地狱！勇士们……勇士们成片成片地倒下……血肉横飞……根本挡不住啊！！！”

松下更是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没了！都没了！好多兄弟……连尸首都找不到了啊！塔山……塔山那就是个吃人的魔窟！我们……我们是踩着兄弟们的尸体……才……才捡回一条命啊！！！”

他们一哭，后面那两三千“演员”士兵们也立刻进入了状态，想起出发前长官的交代和许诺的“奖励”，纷纷嚎哭起来。有的跪地仰天痛哭，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对着远方（大概是塔山方向）嘶喊着自己“阵亡同乡”或“战友”的名字……刹那间，关东军司令部门前，哭声震天，哀鸿遍野，一片愁云惨雾，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记者们更是疯狂按动快门，记录下这“悲壮惨烈”、“令人心碎”的场面。可以想象，明天的报纸头条，必定是关东军将领泪洒司令部，五万勇士血染塔山，幸存者十不存一的“震撼报道”。

中村孝太郎看着眼前这场由他亲自导演、部下倾情演出的“悲剧高潮”，眼眶也“适时”地红了。他猛地转身，面向西南锦州方向，伸手指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手指和声音都在剧烈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赵——振——！！！你这个超级马鹿！魔鬼！刽子手！！！我关东军与你——势不两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帝国勇士的鲜血，绝不会白流！！！！”

吼声在清晨的空气和尚未散去的哭声中回荡，充满了“刻骨仇恨”与“不屈斗志”。完美的表演，圆满的收场。既向国内展示了关东军的“巨大牺牲”和“深仇大恨”，又彻底撇清了与塔山惨败的关系，甚至还可能因为“幸存将领的悲愤”而赢得一些同情分。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石原莞尔推了推眼镜，土肥原贤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岗村宁次则默默移开了目光。这场大戏，终于按照他们的剧本，顺利地、荒诞地，落下了帷幕。至于塔山下那数万真正化为齑粉的“同胞”？那不过是他们为了自保和算计，所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

关东军司令部宴会厅。接风宴的气氛被刻意营造得既“隆重”又“悲壮”。长桌上佳肴美酒依旧，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沉痛的表情。中村孝太郎亲自为“浴血归来”的山下奉武和松下孝信斟满清酒，举起酒杯，声音“沉痛”而“激昂”：

“诸君！让我们举杯！第一杯，敬山下君、松下君的英勇与顽强，在北方军如此凶残的火力下，仍能带领部分勇士杀出重围，返回建制！你们是关东军的脊梁！”

“第二杯，”他声音哽咽，“敬那些在塔山……为了帝国、为了给后续部队开辟道路而……玉碎的五万英灵！他们的牺牲，帝国永远不会忘记！关东军永远不会忘记！”

山下和松下立刻起身，眼含“热泪”，与中村碰杯，一饮而尽，然后向着西南方向（塔山）深深鞠躬，久久不起。在场的关东军将领们也纷纷效仿，宴会厅里一片肃穆哀戚。

然而，席间有两道目光始终带着难以掩饰的疑虑和冰冷。正是刚从国内抵达不久、尚未被“塔山大戏”完全纳入的另外两个师团长——渡边和佐藤。他们看着中村等人“情真意切”的表演，看着山下、松下那过于“标准”的悲愤，再看看那些“幸存”士兵虽然狼狈但似乎并未受到严重炮击震荡伤害的状态（真正的重炮覆盖幸存者往往会有严重脑震荡或耳膜损伤迹象），心中的怀疑如同毒草般滋长。（五万人一夜覆灭，主官和这几千人却能几乎完整撤出？塔山那种绝地，北方军会留出这样的缺口？关东军……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渡边和佐藤交换着眼神，心中疑窦丛生之际，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通讯参谋脸色惨白，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扑到中村孝太郎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悲痛”而尖锐变形：

“报……报告参谋长阁下！！！紧急……紧急战报！！！”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参谋喘着粗气，用仿佛天塌下来的语气喊道：“刚刚……刚刚确认！铃木师团、高桥师团……在塔山阵地……全员……全员玉碎了！！！”

“纳尼？！”中村孝太郎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声音拔高到嘶哑：“八嘎！你说什么？！不可能！绝不可能！！那是五万帝国最精锐的勇士！有完善的阵地（他刻意强调），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部玉碎？！你是不是听错了？！”

“千真万确啊，参谋长阁下！”参谋“泪流满面”，演技精湛，“北方军……北方军使用了超过一百五十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对塔山进行了长达数小时、毫无间歇的地毯式覆盖轰炸！整个塔山被反复犁平！炮火结束后，他们的第五兵团装甲师立刻全线出击，坦克配合步兵清扫战场……我们的勇士……根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两个师团……建制全灭……无一……无一幸免！！！”

这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虽然许多关东军将领心知肚明，但此刻也必须表现出极致的“震惊”与“悲痛”。山下和松下更是“痛不欲生”，捶胸顿足，嚎啕大哭：“铃木君！高桥君！是我们无能啊！没能把你们带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