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师(一)(2/2)
“成分复杂,派系林立,指挥能否顺畅都是问题!”
“装备或许不差(毕竟是北方军整训补给),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如何能与久经战阵的帝国驻朝鲜军相比?”
“看来北方军主力确实需要休整,或者被外蒙古方向牵制了精力,只能派这支‘杂牌’来充数。”
“只要不是赵振的嫡系精锐,不是第一、第五、第二那些恶虎般的兵团,我们谁也不怕!朝鲜地势复杂,帝国经营多年,以逸待劳,定能让这第七兵团撞得头破血流!”
这种基于情报(尽管片面)的判断,迅速从决策层蔓延到舆论界。报纸的调门开始变化,从“灭顶之灾”悄悄转向“严阵以待”、“给予入侵者迎头痛击”。军部某些激进派甚至开始叫嚣,要“在朝鲜复制一场‘日清战争’般的胜利”,一雪前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挽回面子和信心的“软柿子”,整个国家的恐慌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自我催眠的乐观和轻敌。
然而,在这片由情报“利好”带来的短暂“平静”水面下,暗流依旧湍急。在朝鲜半岛的平壤,有一个人对这份“乐观”嗤之以鼻,且日夜生活在惶恐之中。
此人正是关东军前参谋长,靠着出卖同僚和部队换取自己“安全转进”到朝鲜的中村孝太郎。他带着五千余名关东军司令部最后的“精华”,像一群丧家之犬般蜷缩在平壤。他们名义上“协助”朝鲜军防御,实际上却如同一群甩不掉的吸血水蛭,吃朝鲜守军的粮饷,用朝鲜守军的物资,住着最好的营房,还对着朝鲜守备军司令部指手画脚。
朝鲜军司令官心里憋着火,却不敢发作。一方面,中村带来的毕竟是“帝国关东军”的牌子,哪怕只剩空壳,军衔和资历也压人一头;另一方面,东京大本营态度暧昧,既没有明确命令他服从中村指挥,也没有让他驱逐或收编这群“客军”。他只能忍气吞声,看着这群败军之将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消耗着本已紧张的储备。
中村自己更是有苦说不出。他不敢回国,深知自己临阵脱逃、出卖友军的行径一旦回去,哪怕不被军法处置,也会被愤怒的陆军同僚和舆论生吞活剥。朝鲜是他唯一的避难所。可这里就安全吗?当第七兵团跨过鸭绿江的消息传来时,中村是平壤城里少数几个真正感到刺骨寒意的人。
他太清楚北方军的作战风格和实力了。什么“杂牌”、“客军”?能被赵振放在这个进攻方向上,还能得到北方军后勤体系支持的部队,怎么可能真的是“软柿子”?那些东京的官僚和将军们,还在用老黄历看人,简直愚不可及!他见识过北方军是如何用钢铁和火焰将坚固的奉天防线化为齑粉的。第七兵团或许没有第一、第五兵团那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但北方军体系赋予的火力、机动力和战术素养,就足以让任何轻视它的对手付出惨重代价。
“一群蠢货……”中村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喃喃自语,脸上是化不开的忧惧,“还在做梦……朝鲜,守不住的……我得想办法,再找条路……” 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在北方军阴影的笼罩下,在平壤这暂时的栖身之所里,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下一个可以逃离的角落。东京的“乐观”与他无关,他只关心自己能否在下一轮风暴降临前,再次侥幸脱身。
鸭绿江畔,龙国丹东一侧
北方军第七兵团先头部队——由孙师长率领的中央军嫡系88师,已然部署在江边。作为兵团先锋,他们肩负着开辟前进基地、打开入朝通道的重任。师指挥部设在距离江岸不远的一处高地上,从这里望去,鸭绿江在此处宽不过五公里左右,江水在早春的寒意中静静流淌,对岸朝鲜新义州市的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一些低矮建筑和偶尔移动的小点。
孙师长没有举望远镜,只是背着手站在指挥部外,眯眼望着对岸,嘴角撇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他刚接到兵团司令部通知,要求各主力师师长前去开会,“研讨渡江方案及后续攻击部署”。
“研讨?研讨个屁!”孙师长对着身旁的参谋长吐槽,声音不大,但满是火气,“就这么五里地的江面,一眼能望到头!对面那点地方,鬼子还有守卫的必要吗?就算有,能摆下几个人?几门炮?咱们师属炮团的射程都能轻松覆盖!用得着兴师动众开什么会‘讨论’怎么过江?这不是纯纯扯淡吗!”
参谋长深以为然,顺着师长的话头,也带出了几分派系间的酸意:“师长说的是。依我看,司令部里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咱们88师打这入朝第一枪,抢这头功!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黄埔军校出来的,委员长亲手带出来的德械样板师!跟兵团里那些桂军、川军、滇军的野路子出身,那能一样吗?他们谨慎过头,或者……就是不想风头都让咱们占了。”
这话说到了孙师长心坎里。他88师从江南调来,一路受北方军后勤供养,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却一直没捞着硬仗打,早憋了一肚子劲要在真正的战场上证明自己,也为中央军、为黄埔系正名。如今这渡江第一战,在他看来简直如同探囊取物,却还要被拉去开会“讨论”,感觉就像被捆住了手脚。
“开会?老子没空!”孙师长哼了一声,决心已下,“今天,就在这儿,给兵团里那些‘同僚’,也给北边那些还没交过手的鬼子看看,咱们黄埔毕业的,带出来的兵是什么成色!打仗,靠的是实力和胆魄,不是坐在一起纸上谈兵!老子就不信,咱们比赵总司令手下那些陆军士官大学出来的差!”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攀比和证明的意味,不仅针对兵团内部的其他“杂牌”,甚至隐隐指向了北方军嫡系那些同样科班出身的军官。他迫切需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彰显88师和自己的价值。
“传令下去!”孙师长转身,对着等待命令的参谋和传令兵,声音斩钉截铁,“炮兵团,一营、二营,立即进入预设阵地,目标对岸新义州所有疑似工事、集结区域、交通节点,进行十分钟火力急袭!侦察连,立刻组织武装泅渡和小艇突击分队,炮火准备后,第一时间过江,建立滩头警戒!工兵营,舟桥连,紧随其后,以最快速度架设浮桥!全师做好战斗准备,浮桥一架通,立刻按预定序列过江!老子倒要看看,这么近的距离,鬼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指挥部人员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实际上,孙师长的判断虽然带情绪,却歪打正着。日军在经历了东北的惨败和北方军无休止的空袭炮火洗礼后,对于在鸭绿江这么近的距离(完全处于北方军重炮射程内)建立固定防线早已心存畏惧。在新义州方向,他们只部署了少量的观察哨和警戒部队,主力早已后撤至更纵深的预设阵地,意图利用朝鲜多山的地形进行节节抵抗,而非在江岸进行必败的消耗。所谓的“江防”,形同虚设。
很快,88师所属的德制重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划破寒冷的空气,尖啸着飞向对岸。新义州方向腾起阵阵火光和烟柱,几乎看不到有像样的火力还击。侦察兵和突击分队几乎未遇抵抗就成功登岸,工兵的浮桥作业也异常顺利。
孙师长站在指挥所里,听着对面零星几声三八式步枪的还击,看着工兵热火朝天地架桥,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更多了几分傲然。这场他眼中“证明实力”的渡江作战,开局顺利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