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师(三)(1/2)
新义州,88师指挥部
孙师长脸色铁青,手里捏着那份刚从金陵加急送来的、措辞华丽、充满了“英勇无畏”、“扬我国威”、“领袖英明领导”等字眼的嘉奖令,感觉那薄薄几页纸像烙铁一样烫手,更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他本就火辣辣的脸上。
“他妈的!”他狠狠将嘉奖令拍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旁边茶杯都跳了一下,“有这么侮辱人的吗?!啊?!不就是……不就是多打了几发炮弹吗?!至于吗?!” 他越想越气,穿着锃亮皮靴的脚狠狠地跺着地面,发出“啪啪”的闷响,仿佛脚下踩的是那些嘲笑他的同僚和这份让他难堪的嘉奖。
他指着嘉奖令,对一脸无奈的参谋长低吼道:“那些桂军、川军的泥腿子笑话我们也就算了!委员长这是什么意思?也来给我们脸上‘贴金’?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鬼子早就跑了!我们放了个空炮!金陵那些人是瞎了还是看不懂字?!这哪是嘉奖,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88师‘光打雷不下雨’是吧?!”
参谋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道:“师座,消消气。金陵……有金陵自己的考量和难处。这段时间,北方军风头太盛,全国舆论一边倒,中央几乎被边缘化了。咱们88师这次渡江,无论如何是‘首战’,而且占领了新义州是事实。委员长和中央急需这样一个‘由头’来提振声望,证明中央的存在和贡献。这……这是政治需要,无关具体战果。”
“政治需要?我需要的是一场实实在在的胜仗!是砍下鬼子的脑袋!不是这种让人笑话的‘政治’!”孙师长怒火难平,但参谋长的话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许。他明白其中的道理,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作为军人,尤其是一个心高气傲、急于证明自己的黄埔嫡系将领,这种被“抬举”成笑话的感觉,比打一场败仗还难受。
他不再对着嘉奖令发火,猛地转过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作战沙盘。目光在朝鲜北部的地形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新义州以南约几十公里处的一个点上——龟城。
“龟城……”孙师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就是你了!龟城!老子非把你这个乌龟壳砸个稀巴烂不可!”
“啥?打龟城?!”参谋长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座!这……这没有兵团司令部的命令啊!我们的任务是巩固新义州登陆场,保障后续部队和物资上岸,侦查敌情!擅自进攻龟城,这是违抗军令!”
“命令?哼!”孙师长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豁出去的疯狂,“命令个屁!你忘了第一兵团的李振彪,当时在辽西全线压上的时候,赵总司令给他具体命令了吗?还有第五兵团的赵刚!不都是看准时机就自己上了?北方军这些兵团司令,哪个不是看准了就干,事后补个报告?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能干,老子凭什么不能?等着司令部那帮人慢吞吞开会研究?黄花菜都凉了!老子要用龟城鬼子的血,洗刷今天的耻辱!也让所有人看看,老子88师不是光会放空炮的!”
参谋长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暗道:我的师座哎,这话你也敢说!李振彪、赵刚那是赵总司令的绝对心腹爱将,战功赫赫,默契十足,他们那样干,总司令只会觉得是抓住战机。咱们是客军,是中央军,刚到人家地盘上,第一次独立行动就擅自扩大战端……这能一样吗?这也就是在北方军体系里,赵总司令胸怀和手段都非常人,顾忌影响不好直接处置友军将领。要是在咱们中央军里头,您这么干,委员长为了维护权威和纪律,真可能毙了你啊!
但看孙师长那副铁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样子,参谋长知道再劝也是白搭。
“传我命令!”孙师长不再理会参谋长的脸色,径直开始部署,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师属装甲营,以及配属给我们的所有坦克、装甲车,全部加强给262旅!让他们沿着新义州到龟城的公路,给老子一路强推过去!遇到阻拦,不要纠缠,用坦克碾过去,用炮火轰开!我要速度!”
“264旅,卸掉所有不必要的重装备,轻装简从,从东侧山地迂回,绕过可能的正面阻击,给老子包抄到龟城侧后,切断其退路和增援!配合262旅,给我把龟城死死围住,砸烂它!”
“那……新义州怎么办?我们的防务和物资转运……”参谋长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新义州?”孙师长一挥手,不耐烦地道,“留一个团,不,一个营看着就行!鬼子主力都在南边,这里有个屁危险!爱怎么办怎么办,老子不管了!全军主力,立刻给老子动起来!目标龟城,出击!”
命令既下,整个88师指挥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尽管许多军官内心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但在孙师长不容置疑的权威下,只能执行。电报声、传令兵的奔跑声、部队集结的号声响成一片。孙师长站在沙盘前,眼神死死盯着代表龟城的那个模型,仿佛已经看到了它在自己兵锋下化为齑粉的场景。他要靠这一仗,为自己正名,为88师正名,也让所有人——无论是嘲笑他的同僚,还是“善意”给他贴金的委员长——都看清楚,他孙某人和他带来的中央军精锐,到底是什么成色!这是一场赌上个人荣誉和部队前途的豪赌,而赌注,已经押在了龟城。
孙师长那道带着憋屈与狂怒的命令,如同给整个88师注入了一剂混合着耻辱感和证明欲的强心针。指挥部的高速运转迅速传导至各作战单位。基层官兵们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能感受到上层那种急于“做点什么”的紧绷气氛,加上渡江时被其他部队暗中嘲笑的传言早已在军中扩散,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同样在他们心中升腾。
“他娘的,一帮地方上的杂牌,也敢笑话我们中央军?”一个步兵排长在集结时对着手下弟兄低吼,脸上满是不忿,“老子们是正儿八经的黄埔骨头,委员长亲自调教出来的德械精锐!他们算老几?不就是早跟了北方军几天?今天龟城这一仗,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那帮土包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攻坚!什么叫王牌!”
“对!让那帮孙子闭嘴!”
“黄埔的骨头,不是面粉捏的!”
士兵们低声应和,眼中也燃起了火。他们或许不懂高层政治的弯弯绕,但军人的荣誉感和团体自尊心被激发了出来。
262旅方向:
作为正面强攻的箭头,262旅的行动最为迅猛。配属给他们的师属装甲营坦克、以及北方军加强的一些装甲车辆,组成了一支颇为可观的中型装甲集群,引擎轰鸣着,履带碾过公路,扬起漫天尘土。侦察营的摩托车和吉普车像触角般前出,坦克和满载步兵的卡车紧随其后,沿着新义州至龟城的公路,形成一股钢铁与肉体的洪流,直扑目标。
264旅方向:
不甘示弱的264旅则化整为零,以营、连为单位,轻装疾进。士兵们背负着必要的武器弹药和干粮,舍弃了重型火炮和部分辎重,如同数把灵活的尖刀,钻进公路东侧绵延的山岭之中。他们的任务是利用复杂地形隐蔽接敌,迂回到龟城的侧翼和后方,完成包抄,切断守军退路。山路崎岖,但官兵们士气颇高,都想抢在262旅之前给鬼子来个“惊喜”。
龟城外围,某无名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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