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理解不了(一)(1/2)

第六兵团司令部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少帅手里捏着那份刚从前线传回、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赤塔战役详细简报,两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脱眶而出。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好几分钟,直到旁边副官轻咳一声,才猛地回过神来。

“赤塔……这就拿下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房间里所有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十五个小时?巷战?阵亡……一百一十二人?” 每一个词都念得异常缓慢、用力,仿佛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猛地将简报拍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抬头环视指挥室里一众同样表情呆滞、眼神发直的高级将领。“我打海兰泡的时候,前前后后炸了三万多发炮弹,把江对岸都快犁成月球表面了!伯力那边也是硬碰硬啃下来的!我这算啥?算蛮干吗?!” 少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郁闷和不平。

更深层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总司令啊总司令,王志强那小子冒进捅了娄子,你就亲自飞过去给他擦屁股,指挥得惊天地泣鬼神。我打海兰泡、打伯力的时候,也是硬仗恶仗,你咋就不来替我指挥一下,露这么一手呢?我还是不是你最开始的“合伙人”、最倚重的兵团司令之一了? 这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让向来心高气傲的少帅心里很不是滋味。

指挥部里短暂沉默后,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身材矮胖、负责作战计划的中将率先忍不住,抓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满脸都是抓狂的困惑:“司令!总司令这操作……他到底是怎么打的啊?!不瞒您说,收到初步战果后,我们参谋部已经关起门来推演了七八遍了!把咱们能想到的、不能想的战术全用上了!结果呢?最好的那次推演,咱们‘北方军’也阵亡了快两千人,打了三天!跟总司令这战报一比,咱们推演的就是小孩过家家!战术细节呢?总司令部到底下发了没有?他到底是怎么把五万守军装进罐头里,然后只用这么点代价就撬开的?!”

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炮兵师师长王雷,一个性子急躁的汉子,拍着桌子吼道:“就是!我们炮兵到底干了啥?具体任务分配、火力节奏控制、怎么跟步兵和装甲兵配合到那种地步的?还有装甲师!巷战里坦克不是活靶子吗?他们是怎么运作的?既能分割城区,又能给步兵当移动堡垒,自己损失还这么小?!总司令不能光给个战果啊,得把‘药方’给咱们看看啊!”

另一个瘦高个的步兵师长,平时话不多,此刻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迷茫:“巷战……这他娘的能叫巷战?我以前一直觉得,总司令嘛,就管管大战略方向,把握一下全军节奏,具体打仗是咱们这些带兵人的事。好家伙……现在才知道,总司令这是深藏不露啊!藏得也太深了!这战术指挥能力……强的有点离谱了吧?话说回来,总司令他……到底是哪所军校毕业的?国内外的名军校,没听说过教这个的啊?” 他的疑问里,带着对赵振出身和知识来源的巨大好奇,甚至有一丝“大家还是不是坦诚相见的兄弟了”的微妙情绪。

“藏了!总司令肯定藏东西了!绝对的!” 王雷斩钉截铁地总结道,仿佛找到了唯一合理的解释,“肯定有一套咱们不知道的、专门打这种‘低伤亡高技术巷战’的杀手锏,没教给咱们!”

少帅听着部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抱怨、猜测和惊叹,心里的郁闷稍微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沉声问道:“你们……真的一次都没推演出接近的战果?哪怕把各种有利条件放到最大?”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带着浓浓的挫败感:“没有!差了十万八千里!”

少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回椅背,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他缓缓说道:“具体怎么打的,我也不知道。那份详细的战术报告,总司令部肯定在整理,迟早会下发。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有一点我很清楚——这仗,王志强他自己,绝对打不出来!就凭他之前那种不管不顾、只想抢头功的冒进劲儿,要不是总司令临时接管了指挥权,强行扭转了打法,第三兵团在赤塔城下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止阵亡一百一十二人这么简单!可能会是个让我们所有人都肉疼的数字。”

他的话让指挥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大家细细品味,确实如此。王志强的勇猛和进攻欲望无人质疑,但在赤塔这种复杂环境下,缺乏精细控制和大局观的猛冲,很可能酿成惨剧。总司令的亲自出手,不仅创造了奇迹,或许也避免了一场灾难。

少帅眼中的迷茫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更深了。拿下赤塔,他自信第六兵团假以时日也能做到,无非代价大小。但将代价,尤其是阵亡人数,控制在如此匪夷所思的低位……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攻城略地”的常规理解。赵振这位年轻的总司令,在他心中原本清晰的形象(穿越者、系统拥有者、战略布局者),此刻蒙上了一层更深不可测的战术大师的面纱。他究竟还藏着多少未显露的锋芒?北方军这辆战车,在他的驾驭下,究竟能驶向多么不可思议的远方?这些疑问,如同窗外远东未散的硝烟,萦绕在少帅和每一位北方军高级将领的心头。

金陵,军政部作战会议室。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只留数盏吊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室内烟雾缭绕,劣质烟草、雪茄乃至鸦片的混合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喉咙发痒。窗户紧闭,通风几近于无,空气污浊得仿佛能拧出油来。

满室将星云集,金星闪烁。但在这里,军衔的高低以最直观的方式体现——肩膀上扛着一颗星的少将们,连坐椅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贴着墙壁肃立,伸长脖子观看长桌中央的沙盘推演。坐着的人,至少也是两颗星的中将起步。

长桌主位,南京先生——常凯申——正被浓郁的烟雾熏得眼睛微眯,时不时用手帕擦拭眼角。他亲自执红方(代表苏军\/伊尔戈),与对面执蓝方(代表北方军\/赵振)的军政部长何部长进行兵棋推演,试图理解赤塔之战。沙盘上的赤塔模型精致,街道楼房俱全,旁边堆放着代表各兵种的棋子。

然而,推演过程堪称一边倒的“教学局”。南京先生的军事指挥水平,与其说是“领袖韬略”,不如说充满了个人臆断、微操细节和莫名坚持,往往脱离基本战术逻辑。何部长则谨小慎微得多,虽也未必能复现赵振的神迹,但至少依循常规的步炮协同、火力优势原则推进。结果毫无悬念:代表蓝方的棋子步步为营,分割包围,而红方则左支右绌,防线迅速崩解。尽管何应钦已经刻意“放水”,让推演进程比实际拖长了许多,但结局已定——赤塔模型上最终还是插满了蓝色小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推演刚结束,站在一旁观战、肩扛三颗星的陈辞修就忍不住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赤塔!那是毛熊经营多年的远东重镇,军区司令部所在地!五万守军,依托城市巷战,就算再不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输得如此……如此潦草?!” 他用了“潦草”这个词,仿佛那场决定远东命运的战事只是一场匆忙敷衍的表演。

何部长放下手中的推演规则尺,缓缓站起身。他脸色凝重,没有胜利推演方的得意,只有深沉的忧虑。他拿起那份同样传到了金陵的、细节详尽的北方军战报副本(当然,是经过筛选和延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辞修兄,现实就是如此。根据多方核实的情报,北方军第三兵团在赤塔一役,付出的代价确凿无误:受伤约七千余人,阵亡……一百一十二人。” 他刻意停顿,让那个数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我们可以质疑北方军战报是否有所隐瞒,” 何部长继续道,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官,“但歼敌三万余人,俘虏逾万,这个基本战果是做不了假的。巷战,攻坚战,打出近乎 一比三百的交换比……”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在场的诸位,上将军,中将军,少将军……抛开政见,纯以军事角度论,你们谁敢说,在自己指挥过的任何一场战役中——哪怕是剿匪,哪怕是军阀混战——能打出如此……如此离谱的战损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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