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可以单独赎人(2/2)

海军大臣阴恻恻地补充道:“而且,这根本是个无解的陷阱。我们现在若公开宣布由国家出资,按赵振给的‘官方价’赎人,他下一秒就敢把价格翻倍!他看准了我们急需资源,国库紧张,民众情绪又已被煽动起来。我们若不出钱,装作看不见……那些能赎回家人的,会对帝国感恩戴德吗?不,他们只会记得帝国的冷漠!那些赎不起的,他们的家人会怎么想?这股怨气,迟早会反噬回来。赵振,他这是把刀递给了我们自己的国民,逼着我们自己往身上割肉!”

首相听着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剖析,脸色越来越白。他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厉害?赵振这招“区别定价,民间放行”,就像一套精心设计的枷锁,无论政府选择哪一条路,都会被牢牢锁住,付出沉重代价。要么是巨额财富和战略资源的流失加上政治威望的扫地,要么是国内民心士气的瓦解和战争潜力的慢性衰竭。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首相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回答他的,是会议室内一片压抑的沉默。办法?或许有,比如强行镇压国内舆论,宣布所有战俘“均已光荣玉碎”,彻底切断联系。但那样做风险更大,且无法阻止北方军继续通过中立渠道释放“已赎买”战俘回来“现身说法”。或者,孤注一掷,再次发动对北方的军事行动以施压?可一想到赤塔苏军的下场和北方军深不见底的战斗力,这个念头只能让人不寒而栗。

赵振的阳谋,就这样冰冷地摊在桌面上。他不在乎日本政府是否掏钱,他甚至可能更希望日本政府不掏钱。因为那三百块大洋的“民间船票”,正在悄无声息地腐蚀着这个帝国赖以发动战争的基础——人的信念。无论东京的老鬼子们如何咆哮、算计、挣扎,他们似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振用经济和人性的杠杆,一点一点地,撬动他们自以为坚固的战争基石。

东京湾,某处被严格管控的偏僻码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海风带着咸腥和淡淡的煤烟味。一艘悬挂着中立国旗帜、显得破旧不堪的货轮,缓缓靠岸。码头上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有焦急等待的家属,有神情严肃的军警宪特,也有得到风声、拼命想往前挤的记者。

船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汗味、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浊气涌出。第一批大约百余名形容枯槁、穿着破旧原日军军服的日本战俘,步履蹒跚地走下舷梯。他们大多低着头,眼神躲闪,身体不自觉地佝偻着,与记忆中“皇军”昂首挺胸的形象判若两人。

当双脚真正踏上祖国的土地,感受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坚实感时,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高市扑通一声跪倒在粗糙的水泥码头上,双手死死抓住地面,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绝望的梦。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混合着鼻涕汹涌而出,发出野兽般嘶哑又解脱的嚎哭:“回来了啊!再也不用听那震破耳朵的炮响了!再也不用挖那永远挖不完的土、抬那搬不动的铁轨了!呜呜呜……”

他的哭声仿佛是一个信号。旁边的佐藤比他更不堪,直接瘫坐在地,浑身剧烈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铁轨……铁轨……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了!我发誓!我这辈子都留在村子里,再也不出来了!我死也不要再坐火车!看到那些平行的铁条……我就……我就想吐!就想逃跑!” 他对铁路和劳动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形成了生理性的厌恶。

其他一同被释放的战俘也大多如此。码头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痛哭声。有人跪地磕头,感谢天照大神;有人抱头痛哭,为死去的同伴,也为活着的自己;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流泪,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而不受控制地哆嗦。他们中不少人脸上、手上还带着劳役留下的伤疤和老茧,眼神空洞,充满了惊魂未定的后怕,与周围那些迎接“凯旋勇士”的想象画面格格不入。

“不当兵了……打死我也不当兵了……” 一个年轻的战俘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引起了周围一些家属的心碎共鸣。

“我的腿……阴雨天就疼得厉害,都是抬枕木时摔的……”

“他们……他们那里的馒头,是酸的,硬的像石头……”

零碎、痛苦、带着巨大创伤的记忆片段,从这些泣不成声的归国者口中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码头上原本有些举着“欢迎帝国勇士归来”小旗子的官方人员,此刻脸色尴尬至极。军警试图维持秩序,但面对这群情绪彻底崩溃、生理和心理都遭受重创的“前士兵”,任何训斥或引导都显得苍白无力。家属们哭喊着冲破警戒线,寻找自己的儿子、丈夫、兄弟,看到的却往往是一副需要搀扶才能站立的躯壳,以及眼中难以驱散的恐惧阴影。

记者们的相机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这些照片和随后对获释战俘及其家属的采访,将如同病毒般在日本社会传播。北方军战俘营的“地狱”景象,赵振那套“赎买规则”的冷酷现实,以及这些归来者身心俱废的惨状,将以最直观、最无法辩驳的方式,呈现在每一个日本国民面前。

赵振遵守了“给钱就放人”的承诺,但他放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个活着的躯体,更是一颗颗被恐惧和痛苦浸透的种子,以及一幅用血泪描绘的、关于与北方军为敌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残酷图景。这些在港口嗷嗷痛哭、发誓远离战争与铁路的归国者,将成为赵振无形却最有力的宣传工具,持续地、缓慢地瓦解着这个帝国看似坚不可摧的战争意志和社会基础。他们的哭声,比任何北方军的炮火,都更清晰地回荡在东京湾的上空,预示着更深层次的裂痕与风暴。

这群刚被遣返的俘虏还没来得及洗去身上的霉味,高市就跟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似的,小餐馆里跳了起来。有人试探着问起北方军的实力,他立马扑到桌案上,胳膊肘撞翻了茶碗,茶水泼得满桌都是,却眼睛发直、唾沫横飞地对着一群鬼子青年嘶吼:

“我跟你们讲!那些北方军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战斗力强到能把鬼都吓哭!一个人打我们十几个跟拍苍蝇似的!我们的三八大盖?那玩意儿在他们的五六冲面前,连烧火棍都不如!烧火棍还能烤红薯,那破枪对着他们开枪,跟给他们挠痒痒没区别!”

他说的 “一个打十几个” 纯属疯话 —— 战俘营里那回,是他们十几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俘虏,被一个北方军士兵在格斗训练中追着跑了半圈,可到了他嘴里,俨然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真、真的假的?” 一个戴眼镜的鬼子青年吓得往后缩了缩,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假的?!” 高市突然拔高嗓门,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喉咙的猫,猛地拽过旁边缩着脖子的佐藤,指甲几乎嵌进佐藤的胳膊肉里,“你问问他!佐藤!我被揍得尿裤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旁边看着?你说!是不是!”

佐藤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着,含糊不清地应道:“是、是有这么回事…… 格斗训练的时候,一个北方军…… 追着我们十个人跑了一阵……”

他想说 “我们都饿脱相了”,可话到嘴边,被高市恶狠狠的眼神一瞪,又咽了回去。高市却像得到了天大的佐证,拍着桌子狂笑起来,笑到浑身发抖,眼泪都流了出来,看着更像疯癫:“听见没!他亲眼看见的!我被揍得趴在地上啃泥,牙齿都松了三颗!”

“纳尼?这、这是真的?” 餐馆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

“真的?这还只是空着手的时候!” 高市突然收住笑,表情狰狞得像是见了鬼,双手比划着,越画越大,“他们的大炮!比神社里的铜钟还粗!比大水缸还壮!一炮下去,山都能炸塌半边!还有飞机!天天跟乌鸦似的在阵地上空盘旋,扔的凝固汽油弹!那玩意儿邪门得很!只要粘上一点,不管是衣服还是头发,立马烧起来!烧得人嗷嗷叫,最后变成一滩黑炭!还不能用水浇!你们知道吗?一浇水,火就跟喝了酒似的,烧得更旺!能把骨头都烧得噼啪响!”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在自己身上乱抓,仿佛身上已经燃起了火,眼神涣散,嘴里胡言乱语地重复着 “烧啊!疼啊!”,吓得他那坐在旁边的老妈 “嗷” 一嗓子哭了出来,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喊着 “我的儿啊!你这是被吓疯了啊!”

餐馆里的人全傻了,筷子 “噼里啪啦” 掉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仿佛下一秒就会燃起熊熊大火。高市还在那儿手舞足蹈,一会儿模仿北方军开枪的姿势,一会儿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发抖,嘴里一会儿喊着 “太可怕了”,一会儿又狂笑不止,活脱脱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