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吐点钱(2/2)
李雨涛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背头男子,又像是纯粹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猛然炸裂!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的奢华包间里回荡,震得水晶灯都微微晃动。
老者的话戛然而止,眉心赫然多了一个殷红的血洞。他脸上残存的矜持与惊愕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像一截朽木般直挺挺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地毯上,红酒杯脱手飞出,碎裂开来,猩红的酒液溅上旁边女士昂贵的旗袍下摆,引发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又立刻被她自己死死捂住。
浓烈的硝烟味迅速盖过了雪茄的醇香。
李雨涛缓缓垂下还在冒着一缕青烟的配枪口,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森寒。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如坠冰窟:
“我再问最后一遍。刚才,是谁,提了我们总司令的名字?”
死一样的恐惧攥住了每一个人。短暂的死寂后,一个站在倒毙老者旁边的胖子猛地哆嗦起来,脸上的肥肉不停颤抖,他惊恐万状地伸出手指,指向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背头男子:“是……是他!宋先生!是宋先生说的!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
被指认的“宋先生”瞳孔骤缩,张着嘴想说什么。
“砰!”
又是一声枪响。胖子指着人的手臂还没放下,额头上同样绽开血花,仰面倒下。
李雨涛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配枪插回枪套,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都带走。”他对手下士兵吩咐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戏谑,“给这几位先生女士……换个更‘清静’的地方,‘吃饭’。”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粗鲁地将瘫软在地或呆若木鸡的男女们拖起。先前的气定神闲、挥斥方遒,此刻全化作了绝望的呜咽、徒劳的挣扎或彻底的瘫软。
李雨涛最后瞥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转身离去。留声机还在空转,音乐早已停止,只有针尖划过唱片底槽的枯燥嘶嘶声,陪伴着地毯上迅速洇开的两滩暗红。
一天的功夫,凭借这些惊慌失措的富商巨贾们彼此攀咬揭发,名单迅速拉长,百余人被扣押。实际上牵扯其中者远不止此数,只是近卫师处置得极为果决——多数直接便以“煽动乱局、资敌牟利”的名义当场处置,并未费力羁押。
昏暗的地下空间中,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李雨涛站在新砌的水池边,看着那些被带下来、浑身发抖的“体面人”,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项新设施:“条件有限,仓促了些。听说诸位习惯讲究,特地让人赶工弄了这处‘静思之所’,还望不要嫌弃。”
“你……你们究竟想怎样?”一个被簇拥在中间、头发湿漉贴在额角的中年男人强撑着架势开口,声音却掩不住颤抖,他是宋家在此地的代言人。
李雨涛没有回答,甚至没看那人一眼,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近卫师士兵立刻上前,将那名开口的宋家代表拽了出来,不由分说便按入一旁泛着寒气的池水中。挣扎扑腾声被水闷住,片刻后又被提起,旋即扔进另一侧热气蒸腾的水池。如此冷热交替,几个来回下来,那人再被拖回原地时,已是面色惨白,唇色发青,蜷在地上不住咳嗽哆嗦,先前强装的硬气早已消散殆尽。
李雨涛这才踱步到这群惊惧瑟缩的人群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骨髓发冷:
“把不该拿的,都吐出来。指认你们的人不少,账目线索,我们也有。你们互相核对,每家该交多少,自己清楚。交齐,人走。有一家不老实,或者数目不对……”
李雨涛顿了顿,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
“所有人,一同论处。至于如何论处……我想诸位应该不想亲眼见识。”
形势比人强。在赤裸裸的暴力与毫无转圜余地的规则面前,这些昔日的弄潮儿终究低下了头。吐出来的钱财数额惊人,足有八亿之巨。然而知情者都明白,这远非上海滩财富的全貌——真正顶尖、根系最深的那几位,早已嗅到危险的风声,在雷霆落下前便转移资产、远遁他方了。眼下被摁在水牢里的,多半是些来不及走或自以为根基深厚的“次一级”人物。
消息传到金陵,南京先生听完何部长的详细汇报,沉默良久。他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陈峰……赵振的这把刀,真是又快又狠。”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躬身在侧的何部长听,“早知如此……这敲山震虎、杀鸡取卵的活儿,咱们自己来做,岂不更好?敲打一番,让他们老实把钱吐出来,既充实了库房,又能让他们往后更听话,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讨价还价都没了底气。”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懊丧与自嘲:“如今倒好,别说果子,赵振的人连树根都给刨了。咱们啊,连点残汤剩水都捞不着喽。”
与此同时,北方军总司令部内,赵振接到陈峰发来的详细电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放下电文,对身旁的参谋长张远山道:“与预料相差无几。告诉陈峰,首恶既除,便需安定人心。上海民众的生计不可乱,市场不可长期凋敝。让他撤离前,务必做好衔接。”
张远山心领神会,立刻以北方军总参谋部及控制区政务协调委员会的名义,发布通告,公开号召:“上海乃国家重要商埠,近日肃清奸佞,正为涤荡市场,护佑民生。现敦促我北方控制区内,守法诚信、资财充裕之商贾,速往上海考察经营,填补空缺,稳定物价,恢复繁荣。各地应予便利,畅通货运。”
这通告一出,无异于公开“收割战场”。大批与北方军关系密切,或早已在北方控制区内完成原始积累的商团、公司闻风而动,开始积极筹备南下,接管上海空出来的市场、渠道与产业。
消息再次传回金陵,南京先生先是愣住,随即气得笑出声来,连连拍着桌子:
“好!好!好!他赵振,是这么做生意的!陈峰在前面替他杀人放火清场子,撕破脸皮当恶人;他张远山就在后面摇旗呐喊,招呼自己人进场摘桃子、占地盘!这生意经,真是做到骨子里去了!学到了,这回真学到了!”
他胸口起伏,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得发慌。这局棋,他自始至终都慢了一步,不,是慢了许多步。如今,连生气都显得有些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