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找个厚道人(2/2)

他百思不得其解,背着手在沙盘旁踱了两步,又摇摇头:“论亲疏,我是后来才跟着总司令的;论战功,我更没法跟第三、第四、第六他们比。这谈判代表……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88师师长孙师长忽然轻咳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于胸、又带点玩味的笑容。

张辅臣瞥见他这表情,停下脚步:“孙师长,你笑什么?你知道为啥?”

“司令,”孙师长上前半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挺笃定,“卑职大概能猜到一二。这事,恐怕不全是总司令的意思。”

“哦?怎么说?”

“您想啊,”孙师长分析道,他在中央军系统里待过,对那边的心思门儿清,“这跟毛熊谈判,说到底,是咱们北方军打下来的局面。按说派代表,怎么也应该是前线三位司令官里的一位,或者总司令部直接派人。为啥偏偏落到您头上了?还特意注明是去金陵?”

他顿了顿,看着张辅臣:“这八成是金陵那边‘建议’的,或者说……‘要求’的。我那老校长(指南京先生)和何部长的作风,我太清楚了。北方军前六个兵团的司令,王司令、周司令、少帅……那都是什么脾气?天王老子来了都敢顶,毛熊代表说话不中听,他们真敢掏枪顶人家脑门上!金陵那边怕啊,怕请去一尊煞神,别说要钱了,别把谈判桌给炸了就算好的。”

孙师长说着自己都乐了:“所以啊,他们左挑右选,看来看去,整个北方军高级将领里,就数您张老司令,年纪最长,资历最老,为人最是持重宽厚,讲道理,顾大局。您去,他们觉得‘安全’,觉得‘可控’,觉得谈判的主导权还能在他们手里——至少面子上如此。这才有了这份‘指定’。”

张辅臣听完,先是愕然,随后脸上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哭笑不得地“哦”了一声。他捋了捋花白的短须,心里琢磨:(讲道理?顾大局?厚道?)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火爆脾气,提着大刀片子冲锋陷阵的主,只是如今年纪大了,火气敛了,更愿意用脑子而不是蛮力解决问题罢了。真要把他当个面团似的“厚道人”,那可真是看走眼了。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他沉吟片刻,对孙师长点点头:“你分析得……有点道理。既然是总司令的命令,又是金陵‘盛情相邀’,那这趟差事,咱就去走一遭。正好,也很久没去金陵看看了。”

他转身对副官道:“回电总司令部,张辅臣遵命,即日启程赴奉天聆听训示。另外,通知下去,我离开期间,兵团事务由王副司令暂代。”

看着副官领命而去,张辅臣重新看向墙上的地图,目光掠过远东,又看向南方的金陵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张老将军的专机在金陵机场降落时,已是傍晚。舷梯下,军政部长何应钦亲自带着一众官员等候,规格给得十足。

“张老将军,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何部长满面春风地迎上前,热情地握住张辅臣的手,用力摇了摇。

张辅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沉稳笑容,微微颔首:“何部长客气了。为国尽忠,分内之事,岂敢言苦。” 他话说得漂亮,心里却在嘀咕:(老子在丹东吃香喝辣,盯着对岸的鬼子残兵,日子过得挺自在。还不是你们这群金陵的软蛋,非要搞什么谈判、分什么钱,硬把老子从前线薅过来当牌打?)

两人都是官场老手,一番“久仰”、“路上可还顺利”、“金陵气候比北方润些”之类的车轱辘客气话,说得滴水不漏,笑容都焊在脸上,心里各自转着什么念头,只有天知道。

何部长心里却是实打实地松了口气。面对这位鬓发斑白、举止有度的老将军,可比面对陈峰、王志强那些杀神要轻松太多了!那帮家伙眼里根本没有“政治”二字,只有“道理”——而且他们的“道理”通常装在炮膛里。一言不合?不,很多时候连“言”都没有,就直接“合”到你的阵地上了。跟张老将军打交道,这才叫正常的政治交往嘛!可以谈条件,可以绕圈子,可以讲人情世故,多好!

将张辅臣送至专门准备的接待公馆后,何部长便识趣地告辞,言明次日再详谈谈判事宜。但他前脚刚走,后脚公馆的门槛就差点被各路人马踏破。

一时间,金陵城内有头有脸的“牛鬼蛇神”闻风而动,络绎不绝。有商会会长带着厚礼,美其名曰“慰劳前线将士”,实则想探探北方军对南方工商业的政策口风,混个脸熟——毕竟谁都清楚,如今龙国实力最强的已是北方军,其控制区内工厂如雨后春笋,商品倾销南方,冲击巨大,早不是秘密。

有昔日政要、在野元老、各派系代表前来“拜会”,言辞闪烁间,无非是想在北方军这棵新崛起的参天大树下,为自己或自己的小团体找条后路,攀点交情。

更让张辅臣哭笑不得的是,说媒拉纤的居然也来了!而且不止一拨!有老头子带着如花似玉的孙女,有中年人引荐自家才貌双全的侄女,甚至还有拐弯抹角自称某某名媛“监护人”的。话里话外,无非是仰慕北方军诸位将军“年少有为”、“英武不凡”、“乃国家栋梁”。

“张老将军,您德高望重,在北方军中说一不二。您看,赵总司令年轻有为,至今未婚,这……这于国于家,都是一桩大事啊!我这位世交侄女,留洋归来,才貌双全……”

“老将军,陈峰司令、王志强司令、周铁柱司令,还有李振彪司令、赵刚司令,那都是一等一的豪杰!英雄岂能无美相伴?我家小女……”

张辅臣起初还勉强维持着客气,后来脸都快笑僵了。(总司令啊总司令!)他心里哀叹,(我就知道这差事不是好干的!您明知道毛熊是铁公鸡,这钱十有八九要不来,就是让我来走个过场,应付一下金陵这群想钱想疯了的官老爷。可没想到,这过场走得……比打仗还累!)

他一边机械地应付着:“啊,这个……诸位好意,心领了,心领了。只是军务繁忙,诸位将军都以国事为重,个人小事,暂且不提,暂且不提……” 一边恨不得立刻飞回丹东,哪怕对着地图研究怎么渡过鸭绿江去打鬼子残部,也比在这里应付这些送礼的、攀关系的、说媒的轻松一万倍!

公馆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虽然张辅臣以茶代酒),笑语寒暄,看似热闹非凡。但坐在主位上的老将军,心里只有五个大字:

真 的 烦 死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