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钱呢?全贪了(2/2)

“北方军!必须请北方军立刻南下!” 一位平日最忌惮北方势力的监察委员此刻也顾不得了,尖声叫道,“赵司令岂能坐视?此乃国战!必须倾力来援!” 这话引起一片混乱的附和。再不喜欢北方军,此刻也明白,能救场的只有那尊庞然大物。

“委员长,” 参谋总长顾长官相对冷静,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他更关心实际力量,“北方军方面,赵振司令答应出动多少兵力?何时能抵达?”

“北方军?” 南京先生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讥诮,“赵振说了,三十万。就三十万。”

“什么?!” 行政院院长失声惊呼,差点拍案而起,“北方军雄踞半壁,带甲何止百万?国战危殆,生死存亡之际,只出三十万?!这……这如何使得?!” 不止是他,许多将领也露出难以置信和愤懑的神色。

“使得?使不得都得使!” 南京先生不耐烦地打断,语气越发像街头摆烂的滚刀肉,“他北方军的主力,三个最硬的拳头,被毛熊近九十万大军像钉子一样摁在万里北境线上,抽不动!剩下能拉出来野战的就这些!第八、第九兵团倒是有六十万人,可那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兵!拉上去填线吗?” 他环视众人,冷笑道,“再说了,要是他赵振那百战主力还在中原晃悠,借倭寇十个胆子,他们敢来碰淞沪?!”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桌,身体前倾,用近乎吼的声音压住全场的嘈杂:

“都听清楚了!现在不是讨价还价、互相猜忌的时候!把钱、把物资给我拿出来!前线多顶一天,北方军那边就多一天时间周旋!等他的主力能从北边腾出手,或者新兵练出来了,局势就有救!”

他直起身,掸了掸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忽然变得冰冷而残忍:

“要是你们还藏着掖着,还想着趁火打劫、保存实力……行啊。前线崩了,金陵丢了,我大不了北上去奉天,给赵振当个名义上的‘元首’,照样好吃好喝当个吉祥物。可你们呢?”

他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如刀:

“就你们在位这些年干的那些好事,贪的那么多钱,害的那么多人……等倭寇来了,或者等北方军‘接管整顿’的时候,你们觉得,你们和你们的家族,会是什么下场?到时候,一颗子弹,都算便宜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门口,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散会。天黑前,我要看到切实的方案和第一批物资清单。否则,军法处和调查统计局,会拿着名单,挨个上门去请。”

会议室门打开又关上,留下满屋死寂和一片惨白的脸孔。南京先生这番毫无体面、赤裸裸的威胁与剖析,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每个人心头最恐惧的地方。掏钱,或许倾家荡产;不掏,则可能身死族灭。在绝对而迫近的危机面前,一切算计似乎都失去了腾挪的空间。

回到憩庐那间陈设简单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南京先生跌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长长地、仿佛要将肺叶里所有浊气都吐出来般,吁了一口气。脸上那股混不吝的强硬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以及……一丝奇异的放松。

压力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具体和庞大——一百万倭寇正磨刀霍霍,这是灭顶之灾。但正因为这威胁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反而逼走了所有犹豫、妥协和内部扯皮的空间。除了拼死一战,再无他途。这种“别无选择”,某种程度上,让他从过去那种处处掣肘、左右为难的政治泥潭中,获得了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

“何部长,”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以军事委员会和我个人的名义,给南边那些‘诸侯’发急电。川军、滇军、粤军、湘军……有一个算一个!告诉他们,倭寇倾国来犯,淞沪即国门,国门若破,西南偏安亦不可得!让他们立刻抽调最精锐的部队,星夜兼程,向淞沪方向集结!这是民族生存之战,谁敢保存实力、逡巡不前,即为民族罪人,天下共击之!”

何部长迅速记录,随即抬头问道:“委员长,桂省方面……是否需要特别联络?李长官那里,态度是否需要试探?毕竟,他们现在名义上已编为北方军第十兵团。”

南京先生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桂省?不用指望了。赵振把那里当成了第二个鲁东在经营,全面推行他那套工业化,李德邻手上那十几万人,大多是刚征募的新兵,枪都没摸熟。真正的桂系骨干,早就被打散编入北方军第一、第七、第八、第九那几个主力兵团了,调不回来。发电报知会一声,表示尊重即可,不必强求。”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么,这前所未有的淞沪大战区,司令长官人选……你以为,谁可当此重任?”

何部长沉吟片刻,谨慎道:“兹事体大,需德高望重、能协调各方者……是否考虑由……”

“我们考虑没用。”南京先生打断他,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你觉得,我们提名的人,赵振能放心把三十万北方军精锐交给他指挥?他能放心把后背交给一个我们不痛不痒任命的司令?” 他摆摆手,做出了现实到近乎冷酷的决定:“直接给奉天发报,询问赵振司令的意见。淞沪战区最高指挥官,由他提名,或者我们共同商定。告诉他,我这边绝无二话,全力支持。”

夜色渐深,第一批“筹款”的结果也汇总了上来。看着那张写着“八千万元”的纸条,南京先生刚刚平复一些的怒火“腾”地一下又冲了上来,将纸条狠狠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八千万!八千万!!”他气得在办公室里疾走,脸色铁青,“这群蠹虫!国之将亡,还在跟我玩这种数字游戏!他们捞去的,何止百倍、千倍于此!这是打发要饭的吗?!”

一直在一旁忧心忡忡的南京夫人见状,忍不住上前,轻声劝道:“达令,息怒,身体要紧。有些事,或许可以慢慢……”

“慢慢?!”南京先生猛地转身,指着她,眼神凌厉得吓人,“夫人!我现在没空跟你讲那些人情世故!也请你转告令弟,这是我给他的,也是给你们宋家最后的台阶!告诉他,别再抱任何侥幸!把他该吐出来的,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到抗战的账上来!否则——”

他逼近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寒意:

“否则,就别怪我真的六亲不认!命都要没了,江山都要丢了,我还顾得上谁的脸面,谁的钱财?!真要到了那一步,第一个祭旗的,就是他!”

南京夫人被他从未有过的狠厉神色震住,脸色发白,嗫嚅着不敢再言。南京先生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听到东海之上,倭寇舰队破浪而来的隆隆声响。

时间,真的不多了。每一分钱,每一个兵,都在与死神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