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太欺负人了(四)(2/2)

参谋迅速记录,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自封番号,这可是需要极大魄力的。

赵振继续道:“电文内容:我国民革命军北方集团军第一兵团,于热河、辽西交界地区,浴血奋战,已全歼日军关东军第二师团所部,毙伤敌军两万余人,俘虏敌中将师团长吉本贞一以下官兵数百人,缴获无数…… 值此国难之际,我北方集团军第一兵团、第二兵团(胶东陈峰部)、第三兵团(鲁豫皖王志强部)及全体抗日将士,誓与日寇血战到底!望全国军民同心协力,共御外侮,驱除日寇,复我河山!国民革命军北方集团军总司令,赵振。”

参谋飞快记下,犹豫了一下问道:“总司令,这自定番号,金陵那边会不会……”

“怕什么?”赵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是用鬼子的血和将军的人头换来今天的地位!金陵不给名分,全国的百姓会给,历史也会给!发出去!”

“是!”

很快,这封以“国民革命军北方集团军”名义发出的明码通电,如同一声惊雷,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

通电中,不仅宣告了震惊中外的第二次“热河山城大捷”,更首次公开亮出了“北方集团军”及其下辖三个兵团的旗号。赵振自封为北方军总司令,同时将远在胶东的陈峰部和活动在鲁豫皖交界处的王志强部,也一并纳入了这个自己构建的作战序列之中。

这份通电,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扇在了日本关东军的脸上,也同样扇向了那些仍在热衷于内斗、畏敌如虎、甚至试图限制抗日力量发展的金陵高层。

它宣告了一支不受他们完全掌控的强大抗日武装的正式崛起,也预示着北方的抗日局势,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阶段。

报童清脆而亢奋的叫卖声,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炸响、沸腾。

“号外!号外!惊天大捷!北方军赵总司令全歼鬼子第二师团,活捉鬼子中将吉本贞一!”

“看报!看报!北方集团军热辽交界再创奇迹!鬼子第二师团灰飞烟灭!”

这声音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行色匆匆的路人猛地停下脚步,让茶馆里悠闲的茶客探出了身子,让店铺里的掌柜和伙计小跑着冲上街头。平日里再精打细算的人,此刻也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两个铜板,急切地塞到报童手里,仿佛抢不到这份报纸,就错过了这足以载入史册的喜悦。

“给我一份!”

“快,我也要一份!”

“小孩,这边!这边!”

不过片刻功夫,报童挎包里的报纸就被抢购一空。后来者只能围拢在买到报纸的人身边,伸长脖子,急切地追问:“上面怎么说的?快念念!真活捉了个鬼子中将?”

拿到报纸的人,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贪婪地吞噬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识字的人大声朗读着,周围迅速聚拢起一圈圈听众。每念出一句战果,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喝彩。

“好!打得好!”

“我的天爷,全歼一个师团!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胜啊!”

“赵振!北方军!真乃英雄也!”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用颤抖的手抚摸着报纸上“北方集团军”那几个大字,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泪光,喃喃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咱们龙国,还有这样的硬骨头!”

年轻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挥舞着拳头:“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军队!什么狗屁‘皇军不可战胜’,全是放屁!” 胜利的消息像一团炽烈的火,驱散了积压在人们心头已久的阴霾和屈辱,点燃了深藏的民族自豪与血性。

喜悦不仅仅停留在街头。

茶馆里,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地开始即兴创作:“话说那赵总司令,身高八尺,眼如铜铃,手持一杆丈八长枪,于万军丛中直取那鬼子中将吉本贞一……” 虽然夸张,但满堂的茶客却听得如痴如醉,连声叫好。

学校内,老师们临时改变了课程,拿着报纸向学生们讲述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书本上那些民族英雄走进了现实。

这股由北向南、由电波和报纸传递的狂喜浪潮,席卷了城市与乡村,冲破了前线的硝烟与后方的压抑。它不仅仅是为一场战役的胜利而欢呼,更是为在至暗时刻看到了一道劈裂黑暗的雷霆,为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北方军”,以及它带来的,那份久违的、关于胜利和希望的确信。

这确信,比任何东西都更加珍贵。

金陵,领袖官邸。

厚重的绒布窗帘隔绝了外间的光线,也仿佛将那份席卷全国的欢腾与喧嚣挡在了门外。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啪!

一份报纸被狠狠摔在光洁的红木会议桌上,头版头条那巨大的“北方集团军大捷”字样,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还北方集团军?这个赵振,还真是能给自己封官许愿啊!” 南京先生脸色铁青,背着手在长桌尽头来回踱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之前任命他为鲁东省保安司令,陆军二级上将,还不够吗?啊?现在倒好,自己给自己加官进爵,北方集团军总司令,还兼任北方集团军第一兵团司令?!他眼里还有没有中央?有没有法纪!”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桌前正襟危坐的几位心腹要员,无人敢与之对视。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心腹斟酌着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先生,此事或许……或许也与我们之前未能及时给予赵振部正规番号有关,他那边可能……”

“我不听!我不听!” 南京先生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他,胸膛剧烈起伏。他最终停在军政部何部长面前,手指几乎要点到对方的鼻梁上,厉声质问道:“何部长!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卡着不给赵振部正规番号?现在好了,他自己搞出来一个什么‘北方军’,三个兵团!声势造得比中央还大!你告诉我,现在这个局面,我们人是认,还是不认?”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雷霆之怒。这愤怒,既源于赵振的“桀骜不驯”、“目无中央”,更源于那份明码通电对金陵权威的公然挑战,以及此刻民间对“北方军”如潮的拥戴,这些都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何部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名道姓问得头皮发麻,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此刻任何推诿都可能引来更大的风暴。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分担责任,又能切中利害的回答。这不仅仅是关于一个番号,更是关乎如何应对一个已然失控的庞然大物。

何部长微微躬身,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但低垂的眼睑下,瞳孔深处却翻涌着几乎无法抑制的怒火与鄙夷。

(老狐狸!唱红脸白脸全让你一个人占了!现在倒来问我为什么?还不是你当初捻着佛珠,慢悠悠说什么“地方势力,尾大不掉”,“需以羁縻为主,不可使其名正言顺”!现在赵振自己把旗号打得比天还响,民间拥戴如潮,你眼看压不住了,就跳起来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因为紧咬而有些发酸,一股腥甜的怒意直冲喉头,又被强行咽了下去。心里早已将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先生咒骂了十几遍:

(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好处你想占,恶人我来当?既要利用人家在前面流血抗日,又怕人家坐大威胁你的位子,抠抠搜搜连个正经番号都舍不得给!现在玩脱了,就想把自己摘干净,让老子来背这口办事不力、激反功臣的黑锅?我呸!老东西真不要脸!)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脸上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却纹丝未动,只是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自责:“是,先生息怒。此事……此事确是卑职虑事不周,未能及时体察前线将士需求,妥善处理番号事宜,以致酿成今日之被动局面,卑职有负先生重托,请先生责罚!”

他巧妙地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虑事不周”上,绝口不提任何来自上方的授意,仿佛这一切真的都是他军政部工作失误所致。这番以退为进,既给了对方台阶,也堵住了对方进一步追究的可能——难道先生真要因为“下属考虑不周到”而严惩一位部长吗?

然而,他紧贴着裤缝、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这无声的愤怒,比任何辩解都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