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你是难民?(2/2)

“放他娘的狗臭屁!” 刘臻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手指戳着那份电文,眼睛瞪得溜圆,对着满屋子同样脸色铁青的参谋和几个主力团长破口大骂,“战区司令部那帮坐办公室的老爷,脑子里灌的是黄浦江的泥汤吗?!后边!咱们后边是什么?是第十兵团的十几万生力军!是堆得像山一样的弹药箱!是北方军白送过来的重炮和机枪!老子的部队刚打出点血性,刚让鬼子知道疼,他们倒好,一纸命令下来——‘适度抵抗,相机后撤’?!”

他气得来回踱步,崭新的将官皮靴踩得泥地咚咚响,猛地指向掩蔽部入口透进来的光:“看看外面!看看老子的阵地!鬼子!鬼子算个什么东西?!这几天他们冲了多少次?哪一次不是撞得头破血流回去的?!咱们的兄弟怂过吗?死战退过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震屋瓦:“撤退?!撤退个屁! 照老子的脾气,现在就应该把预备队拉上去,一个反冲锋,把这帮东洋矬子直接推回海里去喂王八!咱们现在缺枪吗?缺炮吗?缺吃的吗?狗日的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一口气,一口把鬼子赶下海的气!上面倒好,这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先让咱们泄了!”

参谋长和几个团长也是愤愤不平。一团长是个火爆脾气,跟着嚷道:“师座说得对!咱们现在轻重机枪配置比战前翻了一番还多!炮弹更是敞开了打!鬼子的冲锋看着唬人,哪次不是在咱们的火网前头撞得稀碎?凭什么撤?这命令不是扯淡吗?!”

“就是!” 二团长扶了扶眼镜,语气也带着不甘,“士兵们士气正高,都憋着劲要给死去的弟兄报仇,要给前些天的憋屈出口恶气。这时候说撤……下面的人怎么想?咱们这些带兵的,脸往哪儿搁?”

三团长话少,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拳头捏得咔吧响。

正当指挥部里群情激愤,对这道“荒唐”命令口诛笔伐之时——

“咻——呜——!”

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由远及近,随即是地动山摇般的爆炸声从前方阵地传来!掩蔽部的顶棚簌簌落下灰尘。

所有人瞬间收声,脸色一凛。

通讯兵捂着耳机急报:“报告!日军约一个师团兵力,在炮火掩护下,再次向我主阵地全线发起冲击!前锋已接近我第一道防线!”

刘臻脸上的怒容瞬间被冰冷的杀气取代。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盔扣在头上,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都听见了?鬼子不让咱们吵吵!命令的事儿先放一边!现在,老子是师长!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我命令——”

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各团,按照原定防御计划,给我狠狠打!炮弹不要省!机枪子弹敞开了喂!让鬼子知道,想从老子刘臻的阵地过去,得拿十倍的人命来填!”

“是!” 众军官轰然应诺,刚才的憋闷瞬间化为沸腾的战意。

前沿阵地,地狱重现。

日军的炮火准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和持久,显然是想用钢铁彻底摧毁守军的抵抗意志。75毫米山炮、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阵地上,硝烟弥漫,弹片横飞。一些土木工事被直接掀翻,但核心的钢筋混凝土掩体和经过多次加固的防炮洞大多经受住了考验。

炮击延伸的哨音刚落,土黄色的浪潮便再次涌现在焦黑的开阔地上。这次日军学乖了,队形更加松散,利用弹坑和起伏地形快速跃进,后面跟着提供火力掩护的九二式重机枪和迫击炮小组。

但中央军阵地,早已今非昔比。

“打!”

随着各级指挥官一声令下,沉默的阵地瞬间喷吐出无数条火舌。

部署在侧翼和前沿突出部的mg42通用机枪率先发言。这种射速恐怖、弹药充足的武器,在经验丰富的射手操控下,真正成为了步兵的噩梦。长长的弹链疯狂卷入枪膛,炽热的子弹泼水般扫出。日军冲锋路线上的几个预判集结点,眨眼间就被金属风暴覆盖,冲在前面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成片倒下。

营连属的82毫米迫击炮和少数120毫米重迫击炮开始发威。观测员通过炮队镜和简易测距,将炮弹精准地砸向日军后续梯队、机枪阵地和试图集结的小股部队。爆炸的火光和烟柱不断在日军进攻队形中升起,有效打断了其进攻节奏。

当日军凭借一股悍勇,付出惨重代价冲近到百米之内时,战壕里密密麻麻的中正式步枪以及宝贵的mp18\/28花机关齐齐开火。枪声爆豆般响起,中间夹杂着木柄手榴弹投出后的爆炸声。冲到这个距离的日军已是强弩之末,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往往坚持不了几分钟就被彻底打垮。

战斗异常激烈。日军此次进攻显然也拼了老命,一波被打退,稍作整顿,在军官的强令和督战队的威逼下,又发起第二波、第三波冲锋。双方在阵地前的争夺进入白热化。一些地段,日军甚至突入了外围战壕,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但得到充足补给、体力占优的中央军士兵,在军官带领下,硬是用刺刀、工兵铲和密集的手榴弹,将突入的日军又打了出去。

刘臻师长亲自到了前沿一个团指挥所督战。他透过望远镜,看着日军在己方火力下徒劳地冲锋、倒下,看着己方士兵虽然疲惫却依然坚定的身影,听着那几乎不间断的枪炮声,心中那股豪气与对那道撤退命令的愤懑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堵。

“师座,三号阵地报告,击退鬼子第四次冲锋,鬼子遗尸遍地,已呈溃退之势!” 参谋长兴奋地汇报。

刘臻放下望远镜,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看了看怀表,战斗已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日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了。

“命令部队,抓紧时间抢修工事,补充弹药,救治伤员。” 他沉声下令,然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同时……做好转移准备。按战区命令……逐次、有序,向后预定阵地‘转进’。”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参谋和团长们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解,有愤怒,更有不甘。

“师座!咱们明明打赢了!” 一团长急道。

“执行命令。” 刘臻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只留下一个笔挺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告诉弟兄们,这一仗,咱们没输!打出了我们的威风!但……这是上峰的战略。执行吧。”

命令终究还是下达了。当日军师团残部丢下又一批尸体,精疲力尽地撤回出发阵地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对面那支让他们碰得头破血流的龙国军队,竟然在黄昏的掩护下,主动放弃了部分前沿阵地,正在向后“撤退”。

消息传回日军指挥部,吉住良辅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阵扭曲的狂喜和“果然如此”的释然——支那军毕竟还是支撑不住了!他们的顽强只是表象!帝国陆军终究是不可战胜的!

而在缓缓撤离的队列中,许多士兵一步三回头,望着那些他们用鲜血守卫、如今却要放弃的工事,望着阵地前日军密密麻麻的尸体,眼圈发红。他们打赢了,却要撤退。这种胜利的苦涩,比失败更让人难以咽下。

刘臻走在队伍中,听着士兵们压抑的抱怨和不解的议论,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他抬头望向西边缓缓沉落的夕阳,那夕阳如血,映照着这片烽火连天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