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你要干啥?(2/2)

张远山头也不抬:“不用。总司令这两天在视察鲁东钢铁厂,这种小事别打扰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张远山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金陵那边的事,按老规矩处理。”

所谓“老规矩”,就是所有南京政府发给赵振的电报,先由张远山过滤一遍。重要的军情通报、日军动向之类会原样转呈;至于这种政治试探、财政求援、权力博弈的玩意儿……十封里有八封根本到不了赵振桌上。

张远山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写下一行字:

“金陵诸事,应早决断。”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就八个字。他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对值班的通讯参谋说:“发往第十兵团司令部,给李长官、白长官。用三号备用密码。”

通讯参谋愣了一下:“参谋长,这……内容是不是太简短了?要不要加个具体指示?”

“不用。”张远山摆摆手,“李长官看得懂。”

他当然看得懂。张远山心想,这位桂系老狐狸,在政治嗅觉上可比战场上敏锐多了。

桂林,第十兵团司令部。

李长官和白长官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不是闲情逸致,是真的在谈正事。石桌上摊着东南沿海布防图,两人眉头紧锁,讨论着日军最近在台湾海峡异常频繁的活动。

机要秘书小跑着送来电报时,白长官刚好说到:“要我说,干脆请调几艘北方军的潜艇过来,给日本人——”

“电报。”李长官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来源:奉天总司令部,三号密码。

他打开,看到那七个字,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白长官凑过来:“怎么了?总司令有指示?”

李长官把电报推过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地说:“你看看。”

白长官低头,皱眉,又抬头,一脸困惑:“‘金陵诸事,应早决断’?这……这什么意思?要我们动手?”

“应该是。”李长官放下茶杯,用手指点了点电报纸,“总参谋长这是在提醒我们,金陵那位太碍眼了,应该让他滚蛋了。”

白长官还是有些懵:“可这种事……为什么不是总司令直接下令?而且就这八个字?”

“嗨!”李长官一拍大腿,“你还不知道张参谋长那个人?肯定是又‘发挥主观能动性’了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北方军内部都知道,总参谋长张远山有个习惯——对于某些他认为“总司令不需要操心”或者“说了反而麻烦”的事情,会自己先处理了。美其名曰“为领导分忧”,实际上经常把事情推向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向。

白长官挠挠头:“那咱们……怎么做?真去金陵搞政变?那可是首都,国际影响……”

“谁说要搞政变了?”李长官瞪他一眼,“咱们是文明人,要讲规矩。”

他起身在院子里踱步,手指在空中虚点:“你看啊,这电报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金陵那边不能这么耗下去了。南京先生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还死抱着中央的名分不放,这不利于全国抗战大局嘛!”

白长官终于有点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合法程序?”

“对喽!”李长官走回桌边,压低声音,“这马上就要选举了——虽然也就是走个过场。但咱们可以联合一部分人,川军、滇军、粤军……给金陵施施加压。要求‘重新评估战时领导机制’,‘选举更符合抗战需要的新领袖’。”

白长官眼睛亮了:“先拿下南京先生的领袖身份!把他赶出中央!”

“然后,”李长官笑得像只老狐狸,“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收拾东南那些财阀了。宋家、孔家……当年中原大战,要不是他们在背后使坏,咱们能输得那么惨?这次啊,得好好跟他们算算账。”

他掰着手指头数:“军费亏空、物资倒卖、通敌嫌疑……随便哪一条都够抄家的。抄来的钱,一半上交总司令,一半咱们留作军费——哦不,是‘抗战特别经费’。”

白长官也跟着笑起来,但笑到一半又停住:“等等,这事……总司令真的知道吗?万一张参谋长只是随口一说……”

“所以才要‘联合一部分人’啊!”李长官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先联络川军的刘司令、滇军的龙司令,探探口风。要是他们都同意,那就形成‘地方共识’了。到时候就算总司令问起来,咱们也能说:‘这是各方共同意见,我们只是积极响应’。”

他眨眨眼:“这叫政治智慧,懂吗?”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比如谁去联络川军,谁去接触国大代表,舆论怎么造势……说到兴奋处,白长官甚至开始规划:“等收拾了财阀,咱们就能在东南沿海建几个像样的港口,北方军的物资直接运过来,打台湾就更有把握了!”

李长官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严肃起来:“对了,发电报的时候注意点。别用兵团正式电台,用商业电台,加密方式……就用那个‘茶叶采购价目表’的密码本。”

“明白!”白长官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长官,这事要不要跟总参谋长回个电?就说‘已领会精神,正在积极筹备’?”

李长官想了想,摇头:“不用。张参谋长那个人,你回了电,他反而要嫌你多事。咱们把事情办成了,就是最好的回复。”

白长官点点头,匆匆离去。

李长官独自坐在院子里,重新拿起那份只有七个字的电报,看了又看,忽然笑出声来。

“张远山啊张远山,”他自言自语,“你这‘主观能动性’发挥的……这次可要搅动半个龙国喽。”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眼神里闪着光。

同一天,金陵方面还在等赵振的回电。

而千里之外的桂林、成都、昆明、广州……十几封用各种奇怪密码加密的电报正在空中穿梭。内容五花八门,有“茶叶行情看涨”、有“药材采购计划”、有“土特产运输安排”,但翻译过来都是同一件事:

“金陵要变天了,哥几个站哪边?”

最先回电的是川军的刘司令,电报只有三个字:

“早该如此。”

然后是滇军的龙司令,回电稍微长点:

“同意。但事成后,云南的锡矿出口税得重新谈。”

粤军代表比较谨慎:

“可否先与北方军总司令部确认?此事非同小可。”

李长官看了回电,对白长官笑道:“粤军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没关系,等大势已成,由不得他们不跟。”

他想了想,口述了一封给粤军的回电:

“大势所趋,识时务者为俊杰。北方军方面,自有安排。”

他没说谎——张远山的电报,不就是“北方军方面”的安排吗?

至于这个“安排”到底是不是赵振的本意……

李长官望着北方奉天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艘破船,终于有人要动手修了。至于修船的人是谁,用什么方式修——历史只会记住结果,不会记住过程。

就像那七个字的电报,将来写进史书,可能就变成“北方军总司令部电令东南各军,推动金陵政局革新”。

谁会在乎,那电报其实是一个参谋长“发挥主观能动性”发的呢?

窗外,桂林的春天正浓。而一场由七个字引发的政治风暴,已经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