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退休干部局(2/2)

至于这出戏的导演赵振,此刻正在奉天,看着世界地图上那条刚刚画出的贸易航线,嘴角微扬:

“让你们也尝尝,被‘民间资本’收割的滋味。”

柏林,总理府会议室,1942年7月15日,下午。

厚重的橡木桌上摊开着三份来自不同情报机构的报告,封面上都印着醒目的“绝密”字样,但内容出奇地一致——都指向那条横跨美、土、苏、日的灰色贸易链条。小胡子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报告封面,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退休老干部搞的?”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军事情报局的报告,声音里满是怀疑,“四个老头,一个月时间,组织了横跨三大洲的粮食、煤炭、木材贸易链?你们信吗?”

坐在对面的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元首,从表面证据看,所有文件确实都指向‘远东国际贸易促进会’,注册地在天津,法人代表是……蒋正中。根据我们的情报,这是龙国前领导人南京先生的化名。其他三位理事分别是阎锡山、冯玉祥、韩复榘——都是曾经割据一方的军阀,现在在天津紫竹林养老。”

小胡子嗤笑一声:“养老?养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根据这份报告,过去一个月,至少有十万吨美国小麦通过土耳其流入苏联,换来的是等值的西伯利亚煤炭和木材,而这些物资又出现在了日本的港口。整个贸易额……初步估算超过两千万美元。”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告诉我,四个退休老头,哪来的启动资金?哪来的运输渠道?哪来的外交斡旋能力,能让土耳其人睁只眼闭只眼?”

财政部长卢茨·施维林·冯·克罗西克伯爵清了清嗓子。这位老贵族最近因为德国财政出现盈余而春风得意,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三分:

“元首,关于启动资金……根据我们在瑞士银行的渠道消息,这笔贸易的初始本金大约五十万美元,来自一批美联储去年印制的连号新钞。至于资金来源——”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四个老头的退休金,高得惊人。”

希特勒挑眉:“多高?”

施维林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南京先生,每年九万新龙币退休金,按月发放。阎锡山、冯玉祥、韩复榘,每人每年五万新龙币。折合成马克……相当于帝国银行行长沙赫特年薪的一百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戈培尔补充道:“而且他们在天津住的小洋楼,配的佣人和卫兵,所有开销都是龙国政府承担。简单说,他们除了打牌钓鱼吵架,什么都不用干,每年白拿这么多钱。”

小胡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不对。再高的退休金,也不可能支撑这种规模的贸易。”

“除非赵振默许,甚至提供了额外资金。”戈培尔接过了话头,“但问题在于,我们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所有合同、汇款、物流文件,都完美地避开了龙国政府的任何官方机构。甚至龙国海关的记录显示,过去一个月根本没有大宗粮食出口,也没有煤炭木材进口。”

施维林点点头:“这就是高明之处。粮食是美国的,煤炭木材是苏联的,买家是日本的,中间商是注册在土耳其和瑞士的‘人道主义机构’。龙国在这条贸易链里……至少在纸面上,完全隐形。”

小胡子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这是他思考重大问题时习惯的动作。

“那么,”他忽然停下,“这对我们的货币体系有影响吗?这些交易……用的是什么货币?”

“美元。”施维林立刻回答,“全部用美元结算。不涉及新龙币,也不涉及我们的马克和英国人的英镑。所以从技术上讲,它没有违反四国货币协定。”

“但它在事实上帮助了苏联。”希特勒的声音冷了下来,“让斯大林那个屠夫能多撑几个月。而苏联多撑几个月,就意味着我们要在东线多流几个月的血。”

戈培尔谨慎地插话:“元首,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条贸易链的规模其实很有限。十万吨小麦,只够苏联勉强补上不到百分之五的粮食缺口。那些煤炭和木材,对日本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它更像是一场……”

他寻找着合适的词:“……退休老干部的消遣游戏。几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头,闲得发慌,用自己攒的退休金和人脉关系,搞点刺激的生意,证明自己还没老糊涂。”

施维林笑了:“确实如此。而且据我们在天津的眼线报告,这四个老头最近确实不怎么吵架砸窗户了,天天凑在一起算账、看报表、接国际长途。冯玉祥甚至开始学英语——虽然学了半天只会说‘money’和‘ship’。”

小胡子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柏林的夏日街景。阳光明媚,行人悠闲,咖啡馆坐满了人——这是马克稳定后才有的景象。

许久,他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所以赵振默许了,甚至可能暗中支持了,但表面上装作不知道。而四个退休老头,用这种灰色贸易,既赚了钱,又没破坏货币协定,还给了我们一个完美的解释:‘个人行为’。”

他顿了顿,忽然问:“我们的退休老干部呢?”

戈培尔和施维林对视一眼,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是说,”小胡子走回桌前,手指敲击着报告,“那些被我们‘劝退’的前政府高官、将军、工业巨头。兴登堡的儿子,巴本,施莱歇尔的遗孀……还有那个整天在报纸上骂我的前财政部长沙赫特——虽然还没退休,但也差不多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是不是也整天闲着没事干?领着我发的退休金或者‘顾问费’,然后背地里骂我是‘奥地利下士’?”

施维林谨慎地点头:“确实……有些前官员的生活比较……清闲。”

“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希特勒一拳砸在桌上,“我们也搞一个!‘欧洲民间贸易促进会’!让那帮老家伙去跟……跟美国人做生意!用他们的退休金当本金,去买美国那些卖不出去的棉花、烟草、水果,然后转卖给南美或者非洲!”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思维跳跃得像闪电:“粮食不能卖,那是战略物资。但消费品可以!美国人现在产品积压,价格跌到谷底。我们买进来,加点价卖到中立国去!用美元结算,不碰马克!赚了钱他们分三成,剩下七成……嗯,五成上缴国库,两成滚入本金扩大规模!”

戈培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小胡子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了:

“而且这样一举多得!第一,给那帮老家伙找点正事,省得他们整天说闲话。第二,赚点外汇,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第三……”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万一被英国人或者龙国人发现了,我们也可以两手一摊:‘哎呀,退休老干部的个人行为,政府管不了啊!’”

施维林的眼睛也亮了:“元首,这个主意……妙啊!而且我们还可以暗中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海关快速通关,比如银行提供美元兑换渠道,比如外交部门给中立国打个招呼……”

“但不能直接给钱。”小胡子强调,“启动资金必须用他们自己的退休金。赔了算他们的,赚了大家分。这样才逼真。”

他看向戈培尔:“你去物色人选。要那种确实有商业头脑、有国际人脉、而且……对我们足够忠诚的老家伙。记住,表面上必须完全是‘民间自发行为’。”

“明白!”戈培尔迅速记录。

小胡子重新坐回椅子,拿起那份关于龙国退休老干部的报告,又看了看,忽然笑出了声:

“这个赵振……真是个天才。用四个退休老头,就撬动了整个灰色贸易市场。而我们……”

他放下报告,脸上是那种棋手看到妙招时的兴奋表情:

“要学就学全套。告诉沙赫特——如果他愿意放下身段参与这个‘民间贸易’,我可以在三年后正式批准他退休,退休金翻倍。”

施维林愣了一下:“沙赫特?他可是……”

“他可是个金融天才。”小胡子打断,“虽然整天骂我,但赚钱的本事是实打实的。让他去跟美国人打交道,最合适不过。”

会议在傍晚结束。

走出总理府时,戈培尔小声对施维林说:“你发现了吗?元首最近……越来越像商人了。”

施维林笑了:“也许是因为他发现,有时候生意比战争更有用。”

两人坐进轿车。车窗外,柏林的夏日黄昏美得像一幅画。

而在遥远的天津紫竹林,四个老头正围着一份刚到的提单争吵:

“这批小麦的含水量超标了!美国佬坑我们!”

“怕什么,毛熊现在饿得树皮都吃,有点霉他们也得咽下去!”

“但是价格要重新谈!”

“谈个屁,货船都已经进黑海了!”

吵归吵,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久违的、属于权力游戏玩家的光芒。

退休?

也许只是换了个战场。

而在奉天,赵振收到张远山关于德国可能效仿的报告后,只说了两个字:

“挺好。”

他放下报告,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横跨三大洲的贸易航线,轻声自语:

“大家都来玩……这游戏才有意思。”

窗外,1942年的夏天正盛。

一场由退休老干部主演的、跨越阵营与国界的灰色贸易竞赛,悄然拉开第二幕。

而观众席上,坐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