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现在怎么办(2/2)

“解决方案?见鬼的解决方案!” 来自中部农业州的议员嗓门更大,“德国潜艇在北大西洋像猎杀火鸡一样猎杀我们的船队!龙国人的炸弹可能哪天就落在芝加哥!而我们的军队呢?还陷在加拿大的烂泥里!我们同时在与四个工业强国开战!历史上最愚蠢的决策莫过于此!”

走廊里,衣冠楚楚的议员们三五成群,激烈地争论,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有人面色惨白地打着电话,试图联系金融界的盟友询问市场崩盘的对策;有人对着助理咆哮,要求立刻起草要求白宫做出解释的紧急动议;更有人瘫坐在长椅上,呆呆地望着穹顶,仿佛已经看到了末日景象。

各种消息、谣言和碎片化的战报像毒气一样在拱廊下弥漫:

“听说龙国的轰炸机已经飞越了国际日期变更线……”

“纽约股市开盘就熔断了……”

“西海岸几个城市已经开始抢购食品和燃油……”

1943年6月23日,清晨,美国中西部,俄亥俄州,斯托本市征兵站。

征兵站门前那面原本象征光荣与责任的星条旗,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无精打采地垂着。红砖建筑的门廊上,“美国兵役登记处”的铜牌冷冷地反着光。预想中热血青年排成长龙、踊跃报名的景象并未出现,相反,一场沉默而庞大的人群堵住了整条枫树街。

人群的主体不是青年男性。他们大多是老人,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留下的空洞眼神,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或退伍军人协会的旧外套,沉默地站着,像一片枯槁的树林;是妇女,许多还系着围裙,有的怀里抱着懵懂的幼儿,有的紧紧攥着半大孩子的手,面色苍白,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决绝;还有不少半大的孩子,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不安地躲在大人身后或拉着母亲的衣角。

偶尔有几个符合征兵年龄的青年身影,也迅速被家人或邻居围住,拉到了人群后方。抗议是无声的,没有口号,没有旗帜,只有黑压压的人群用身体筑成的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焦虑和抗拒。

“保持距离!所有人,退后到警戒线后面!” 十几名当地警察和几名州警散落在人群边缘,手按在警棍上,脸色同样难看。他们的命令有气无力,带着一种尴尬的同情。警察局长弗兰克·米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压低了帽檐,避免与那些他认识多年的街坊邻居目光直接接触。

人群前列,老约翰·克里默,一战时在法国丢了一条胳膊,空荡荡的袖子别在旧军装口袋里。他用仅存的手紧紧握着一根手杖,声音沙哑但清晰地对维持秩序的年轻警察汤姆说:“汤姆小子,告诉你后面那些官老爷,我儿子1918年躺在阿尔贡森林的泥里的时候,他们答应过什么?答应过那是‘结束所有战争的战争’!现在呢?他们要我把孙子也送进去?送去加拿大?还是太平洋?去打龙国人那些会喷火的飞机?”

汤姆·哈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脸涨得通红。克里默爷爷是他家的老邻居,小时候常给他糖吃。“克里默先生,我……我只是执行命令……上面说这是为了保卫国家……”

“保卫谁的国家?!” 旁边一位中年妇女猛地抬起头,她是镇上小学教师艾琳·沃克,她的独子刚满十八岁,“我儿子昨天才高中毕业!他连纽约都没去过!现在你们要把他送到地球另一边,去跟一个我们一年前还在做生意的国家打仗?而且还要同时跟三个别的国家打?这是谋杀!是愚蠢!”

她的话引起了周围一片压抑的附和声。一个抱着约三岁女孩的年轻母亲低声抽泣起来,女孩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也开始瘪嘴。警察们移开目光,有人不安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街角,征兵站办公室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合上。里面负责登记的军官和文书同样坐立不安。桌上空白的登记表格堆得老高,门外的寂静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压迫力。

一个穿着工装、满脸风霜的老人——汽车厂退休工人汉克——对着征兵站的方向,用不大却足够让附近警察听见的声音说:“他们(指政客和将军)在华盛顿的豪华办公室里,用铅笔在地图上画条线,我们孩子的命就填进去了。打德国,打日本,我们认了。可现在呢?四面开花?龙国人的工厂比底特律的蟑螂还多,德国人的潜艇比大湖区的鱼还密,英国人……上帝,我们居然打了英国人?我爸爸的爸爸就是从利物浦来的!这他妈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摩根索那些人的银行账户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愤怒的嗡嗡声。警察局长弗兰克不得不提高音量:“汉克!注意你的言辞!大家都冷静!我们理解你们的情绪,但请保持秩序!”

“秩序?” 老约翰·克里默用手杖顿了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弗兰克,你看看这里!看看这些老人、女人和孩子!这就是我们小镇的‘秩序’!我们家的男人呢?我儿子在1918年,现在,他们又要来索要我们的孙子、我们的丈夫、我们的父亲!而这场战争,我们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开始,又怎么可能会赢?!”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暗涌的水面。更多压抑的哭泣声响起,几个半大的男孩紧紧抱住母亲的腰,眼睛里满是恐惧。警察们组成的薄弱人墙,在无形的悲痛与愤怒面前,显得如此无力。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维持秩序,防止骚乱,确保征兵站运转”,但没人告诉他们,当“秩序”本身是由绝望的民众用血肉之躯定义时,他们该如何执行命令。

征兵站前,没有热血激昂,只有一片沉重、哀伤、带着冰冷怒意的抗拒之墙。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却唤不回任何往日的宁静。这一幕,在北美大陆上千个城镇同时上演,构成了美国战争机器后方一道无声却巨大的裂痕。那个三岁的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怀抱,摇摇晃晃地走到警戒线边,隔着那条象征性的黄色带子,把手里攥着的一个空奶瓶,递给了一个看起来比她哥哥大不了多少的年轻警察。警察愣住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终只是狼狈地别过了头。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口号都更尖锐地刺穿了这场“卫国战争”的宣传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