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炸锅了(十一)(1/2)

本庄繁的骂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东京这僻静的一隅持续咆哮、回荡。他从龟田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其未来可能存在的所有后代,从关东军的无能骂到陆军省的不公,从陈峰的可恶骂到赵振的阴险,再到龙国军政部那群看笑话的混蛋……词汇之丰富,逻辑之混乱,情绪之激动,让一旁的石原和岗村这两位见惯了风浪的老鬼子都听得心惊肉跳,几次想上前劝阻,却都被本庄繁那癫狂的状态给瞪了回来。

他骂得面色由猪肝紫涨为骇人的青黑,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炸开。唾沫星子早已干涸,只剩下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吼叫。他挥舞着手臂,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摇晃,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怒骂中旋转、扭曲。

“龟田……你个……你个该被剥皮抽筋点天灯的王八蛋……老子……老子……”他试图找出更恶毒的词汇,却发现大脑因为缺氧和过度激动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意义的“嗬嗬”声。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小巷里愈发昏暗。本庄繁的骂声终于开始减弱,不是因为消气了,而是因为体力与精神的双重透支。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那封电文的内容,龟田的愚蠢,陆军大臣的怒吼,同僚们怪异的目光,以及即将到来的、来自更高层的斥责和全国性的嘲笑……所有这些画面和念头,如同无数把重锤,最后一齐狠狠砸在了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帝国的……脸面……全都……完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微不可闻。

随即,他身体猛地一僵,挥舞的手臂停滞在半空,那双充满血丝、写满了狂怒与绝望的眼睛骤然失去焦距,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软软地、直挺挺地朝着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

“司令官阁下!”

“阁下!”

石原莞尔和岗村宁次惊呼一声,慌忙抢上前去,在本庄繁彻底摔倒在地之前,勉强架住了他。只见本庄繁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发绀,已然是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有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

两个老鬼子看着晕厥过去的司令官,又看了看彼此脸上那同样精彩纷呈的表情,一时间相顾无言,只剩下满心的荒唐、苦涩和一种“关东军怕是要完”的巨大绝望感,在东京渐浓的夜色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几乎在鬼子大使的汽车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金陵军政部的同时,远在北平的少帅府作战室内,一份关于此事的详细报告,就已经通过东北军自己深厚的渠道,摆在了少帅和他的核心将领面前。

起初,作战室里还弥漫着日常军务的严肃气氛。但当少帅的副官忍着笑意,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调念出报告内容后,整个作战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的哄堂大笑就再也没停过,差点把屋顶都给掀了。

“噗——哈哈哈!哎呦我的娘嘞!”一个瘦高个的师长最先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拍大腿,“陈峰!陈峰那小子欺负的是咱们东北军的弟兄啊!咱们这苦主还没想着上金陵军事法庭去告他北方军‘跋扈’呢,他小鬼子倒好,抢着当上原告了?!这他娘的算哪门子事啊!”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眼泪都飙出来了:“你们看看这理由,‘与友军制造摩擦’,‘破坏地区和平稳定’……哈哈哈,‘友军’?谁跟他们是友军?他们关东军什么时候跟咱们东北军穿一条裤子了?这他娘的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连眼珠子都不要了啊!”

重炮旅旅长王雷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也笑得毫无形象,庞大的身躯直接趴在了铺着地图的桌子上,拳头捶得桌面咚咚响:“哎呦……不行了……肚子……肚子抽筋了……哈哈哈……龟田那个老鬼子……是他妈怎么想出这招的?打不过赵振……就去告陈峰?这他娘的……病急乱投医也不能这么投啊!哈哈哈……我不行了,实在笑不动了……”

另一个资历较老的将领端着茶杯,想喝口水顺顺气,结果刚喝进去就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指着报告笑道:“关键是……他们还正儿八经走了外交途径!递交国书!跑到咱们的军政部去告咱们自己的将领!我的天……这脑子……怕是让奉天城外的野驴给踢了吧?他们就不觉得这流程哪里不对劲吗?”

作战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之前因为北方军压力而产生的些许阴霾,似乎都被这桩突如其来的荒唐事给冲淡了不少。少帅坐在主位上,虽然努力想维持严肃,但嘴角那不断上扬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让众人稍微安静点,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好了,都收敛点。鬼子闹笑话是鬼子的事,咱们乐呵乐呵就行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过话说回来,鬼子这状纸一递,倒是把陈峰和北方军架在火上了。你们说,陈峰那头恶虎,知道自己被鬼子以这种理由给告了,会是个什么表情?”

这话一出,刚刚平复一点的众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能什么表情?估计气得想直接带兵打过山海关,找龟田算账吧!”

“我看未必,说不定陈峰也觉得莫名其妙,老子在鲁东吃瓜看戏,怎么黑锅就从关东飞来了?”

“这下有意思了,鬼子告状,咱们看戏,就是不知道金陵那边,打算怎么处置这份‘跨国诉状’咯!”

作战室里的笑声和议论声久久不息。这桩由关东军“友情出演”的闹剧,在给金陵和东京带去烦恼的同时,意外地给北平的东北军送上了一份难得的“快乐”。

北方军总司令部内,气氛严肃,电话铃声和电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总司令赵振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热辽防线防御工事图上,眉头紧锁,用红蓝铅笔细细勾勒着火力点和预备队部署。参谋长张远山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了进来,他那张向来如同花岗岩般刻板严肃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绷不住,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古怪又愉悦的弧度。

他走到赵振身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稳但带着明显笑意的语调报告:“总司令,第二兵团司令陈峰,被人给告了,状纸直接递到了金陵军事法庭。”

“什么?!”赵振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一声按在了地图上,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陈峰这头恶虎,肯定又把东北军哪个山头给平了!这下少帅那边肯定要闹翻天,老子库房里那点家当,怕是又得掏出去几门重炮安抚人心了!

他脸上瞬间写满了“肉疼”和“无奈”,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说吧,这次事情到底有多大?是把东北军哪个师给全歼了,还是占了人家哪个宝贝仓库?以前他欺负人家,人家看在共同对敌的份上忍了,现在都闹到上军事法庭了,看来是捅大篓子了……老子的重炮啊!又得赔出去了!” 语气里满是“骄兵悍将累死统帅”的感慨。

张远山看着自家总司令这条件反射般的“赔款”思维,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连忙摆手:“不是,总司令,您误会了!您看您都气迷糊了——是鬼子!鬼子关东军第八师团长龟田,让他们的驻金陵大使,跑去军政部,递交国书,告咱们第二兵团司令陈峰‘故意与友军制造摩擦’,‘破坏龙国地区和平稳定’!”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声音里带着憋不住的笑腔。

“啊?”赵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肉疼”直接切换成了“错愕”,足足愣了两秒钟,仿佛cpu被这离谱的信息给干烧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消化“鬼子”、“告陈峰”、“制造摩擦”这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团乱麻甩出去,然后问出了一个非常核心且务实的问题:“你就直接告诉我,用不用赔重炮吧?”

张远山被他这直击灵魂的一问逗得更是乐不可支,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用!总司令,一分钱不用赔!是鬼子告的!”

听到“不用赔重炮”这几个字,赵振脸上所有的错愕、无奈、肉疼瞬间烟消云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哦,不用赔重炮那就没事。鬼子爱告告去,随他们便。”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理会这桩足以引爆国际舆论的荒唐官司,重新低下头,拿起铅笔,再次沉浸到他那复杂的防御工事图里去了,嘴里还嘀咕着:“真是闲的……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挨揍能轻点。”

张远山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赵振,笑着摇了摇头,小心地收好那份电文。他心里明白,在自家总司令看来,只要不让他掏家底赔重炮,天塌下来都没他研究怎么揍鬼子重要。至于陈峰被鬼子告了这事……恐怕在北方军高层眼里,还不如防线上一处机枪堡垒的位置值得关注。

赵振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布满标记的防御工事图上,铅笔尖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游移。刚才那场荒唐闹剧带来的短暂轻松已经消散,现实的军事压力重新占据了主导。他沉吟了片刻,头也不抬地问道:

“张远山,第二兵团开拔了吗?”

参谋长张远山立刻回答:“报告总司令,第二兵团主力仍在鲁东进行战前整训和物资调配,尚未与王志强的第三兵团完成防务交接,目前还未正式开拔。”

赵振的铅笔停在日军可能的主要进攻轴线上,眉头再次锁紧。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线,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我仔细想了一下,”赵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就算第二兵团这十二万生力军和他们的重炮师现在就位,投入到热辽防线,在没有掌握制空权的情况下,主动向关东军发起大规模攻势,我们必然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巨大损失。鬼子的航空兵不是摆设,我们的步兵和炮兵在开阔地带推进,就是活靶子。”

他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决断:“给陈峰发电,命令第二兵团暂缓北上,继续驻守鲁东,完成整训和战备。但要做好随时开拔的一切准备,辎重、弹药、油料必须预备充足。具体何时北上,等总司令部进一步命令。”

“是,总司令!我立刻向第二兵团下达命令。”张远山立正敬礼,没有丝毫质疑。他明白赵振的考量,在缺乏空军掩护的情况下,将宝贵的战略预备队和第二支重炮力量投入正面攻坚,确实风险极大,很可能正中鬼子下怀,在消耗战中拖垮北方军精锐。

张远山转身快步离去,通讯处的电台很快将这份暂缓北上的命令发往了鲁东。

赵振再次俯身于地图前,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清楚,关东军正在国内拼命寻求增援,而自己手中的王牌之一——陈峰的第二兵团,其动向必然也牵动着敌人的神经。暂时按兵不动,既是保存实力,也是一种战略迷惑。他在等待,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等待敌人先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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