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不可能(2/2)
而渡边和佐藤,在最初的震惊后,心中的怀疑却达到了——这战报来得太“及时”了!太“详细”了!仿佛早就准备好了台词!而且,关东军自己的两个师团“惨败”撤出,国内的两个师团却“全员玉碎”,这对比……未免太过刺眼和巧合!
中村孝太郎仿佛被这“噩耗”彻底击垮了,他身体晃了晃,猛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餐桌!杯盘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抽出指挥刀(装饰性)胡乱挥舞着,朝着锦州方向嘶声咆哮:
“赵——振——!!!你这个该下地狱的魔鬼!超级马鹿!!我关东军与你不共戴天!!!五万英灵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他转向厅内众将,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传我命令!立刻集结所有关东军主力!所有能拿枪的士兵!所有坦克、大炮!我要亲自带队,跟赵刚的第五兵团拼了!就在塔山!就在锦州!为铃木、高桥两位师团长报仇!为五万帝国勇士雪恨!立刻!马上!!!”
他喊得声嘶力竭,青筋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大门,奔赴战场。
“参谋长阁下!请您冷静!” 石原莞尔第一个“扑”上来,紧紧抱住中村的胳膊,声音“焦急”,“我军新遭重创,士气需重整,敌情不明,贸然出击恐中奸计啊!”
“是啊,参谋长阁下!仇一定要报,但需从长计议!” 土肥原贤二也连忙“劝谏”。
“不能冲动啊!参谋长!” 其他关东军将领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阻”,场面一时“混乱”而“感人”。
中村孝太郎却仿佛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依旧奋力“挣扎”,挥舞着指挥刀,嘶吼着“报仇”、“玉碎”之类的口号,将一名忠勇老将听闻战友惨死、悲痛欲绝、意欲拼死一搏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群情激愤”、“将领死谏”的高潮时刻,中村孝太郎突然身体一僵,高举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脸上的暴怒与悲痛瞬间凝固,眼睛翻了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参谋长阁下!!!”
“快!军医!军医!!!”
石原莞尔和土肥原贤二“及时”扶住了他,惊呼声响成一片。宴会厅里彻底乱作一团。军医官(也是事先知情的)匆匆赶来,一番“紧急检查”后,沉痛宣布:“参谋长阁下是急火攻心,悲痛过度,加上连日劳累,一时晕厥!需要立刻静养!”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中村抬了下去。宴会自然无法继续,在一片真正的混乱和伪装的担忧中草草收场。
渡边和佐藤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中村的晕倒……时机未免太“恰到好处”了。表演的痕迹,似乎越来越重。但他们初来乍到,手中无凭无据,更无兵权(部队还在熟悉环境和接收防务),只能将疑虑深深埋藏,但看向石原、土肥原等人的目光,已然充满了审视与警惕。
东京,鬼子大本营紧急会议室内,气氛比上一次更加诡异,仿佛一锅烧糊了的粥,混合着焦糊、荒谬和难以言喻的憋闷。
石原莞尔那份精心措辞、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的战报,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陆军大臣压抑已久的火山。
“八嘎呀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军大臣的咆哮几乎要把会议室的防震玻璃震碎,他挥舞着那份薄薄的纸,眼睛瞪得血红,“铃木和高桥两个师团,五万帝国最精锐的常备师团!满编满员,装备精良!就算是五万头猪,让赵振的部队去抓,十个小时也抓不完!怎么可能在接管塔山阵地不到十个小时内,就……就‘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冒起来就没了?!石原莞尔这个马鹿,他把大本营当三岁小孩耍吗?!”
他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即便北方军火力再猛,两个齐装满员的师团,依托刚刚被关东军“血战”夺下的阵地进行防御,即便战败,也理应能坚持一段时间,造成对方相当伤亡,甚至有序撤退部分兵力。这种一夜之间被抹得干干净净的战况,超出了常规军事理解的范畴,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不对等的屠杀,或者……一个巨大的谎言。
首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陆军大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陆军大臣阁下!我现在不想听什么可能不可能!我只问一个问题:是谁!允许铃木和高桥师团,去接管塔山的?!这道命令,是谁下的?!”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塔山原本在关东军手中,为何突然换防?而且换给了国内刚来的、急于立功的部队?这背后如果没有高层默许或推动,两个师团长敢擅自行动?
陆军大臣被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随即梗着脖子,将责任推得更远:“首相阁下明鉴!根据关东军方面的报告,完全是铃木和高桥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鹿,自恃身份,看不起关东军,借着大本营要求‘整肃关东军、统一指挥’的由头,强行逼迫中村孝太郎交出了塔山防务!中村他们‘极力劝阻无效’,甚至‘悲痛晕厥’!这一切,都是那两个蠢货自作主张,妄图抢功!结果……结果把自己和五万帝国勇士的性命全搭了进去!他们死不足惜,但葬送了帝国五万精锐,其罪滔天!”
他这话巧妙地将大本营“整肃关东军”的意图作为背景板,把全部罪责扣在了已经“玉碎”、无法辩驳的铃木和高桥头上。至于中村的“劝阻”和“晕厥”,更是成了关东军“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绝佳注脚。
“自作主张?借大本营的名义?” 首相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哪里来的胆子?!关东军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范?!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关东军那群混蛋在演戏推卸责任?!”
“这……” 陆军大臣语塞。他当然也有怀疑,但此刻绝不能承认。承认了就等于承认陆军省(包括他自己)对前线失控,被关东军耍得团团转。他只能硬着头皮坚持:“目前证据显示,确实如此!关东军虽然之前有诸多不是,但在塔山一事上,他们也是受害者,损失了两个师团(山下、松下部),如今又目睹友军覆灭,中村参谋长都悲愤晕厥……其情可悯啊!”
“其情可悯?损失惨重?” 首相怒极反笑,“那塔山呢?塔山现在在谁手里?!”
“塔山……根据最新战报,已重新被北方军第五兵团占领。” 一位参谋小声回答。
“也就是说,我们付出了关东军‘损失’数万,国内援军五万全军覆没的代价,折腾了一圈,塔山……屁都没捞着,还又丢了一次?!” 首相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吼,逻辑的荒谬和现实的残酷让他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努力板着脸、抿着嘴、肩膀微微耸动的海军大臣,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低下头,握拳抵在嘴边,发出了一阵极其压抑的、却因为实在憋得太久而变得古怪的“吭哧”声,随即是更剧烈的肩膀抖动。他赶紧拿起面前的茶杯,装作喝水,但颤抖的手和杯子里剧烈晃动的水面出卖了他。
(哈哈……哈哈哈!陆军这群马鹿!真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被关东军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五万人啊!就这么没了!还“其情可悯”?我看是“其蠢如猪”!)海军大臣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得不拼命维持严肃,憋得脸颊肌肉生疼,眼角都沁出了泪花(笑出来的)。
陆军大臣瞥见海军大臣那副德行,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无处发泄。他难道不知道这里面疑点重重?他难道不恨关东军阳奉阴违?但他现在能怎么办?承认自己派去的“钦差”师团是蠢货自寻死路?还是承认关东军可能勾结外敌坑杀友军?前者是打自己的脸,后者是动摇国本(如果证实,关东军就真反了)!两害相权,他只能选择相信(或者说假装相信)石原莞尔那份漏洞百出的报告,把黑锅死死扣在死人头上!
“首相阁下!” 陆军大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已故者的责任,而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赵振的北方军,在锦州地区已然势大!我们新遭重挫,士气受损。是继续增兵,在锦州与敌决战?还是调整策略,另寻战机?必须尽快决断!至于关东军……鉴于其目前‘悲愤’且‘损失惨重’的现状,或许……或许可以暂缓整肃,令其戴罪立功,于正面牵制北方军主力……”
他的话,等于变相默许了关东军在此次事件中的“无辜”与“受害者”身份,并试图将其重新纳入作战序列,虽然心中早已将中村、石原等人骂了千万遍。
首相看着他,又看了看还在“努力平复情绪”的海军大臣,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全身。帝国就像一艘看似庞大却内部蛀空、舵手昏聩、船员各怀鬼胎的破船,正被一个名叫赵振的对手,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撞击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塔山五万亡魂的真相,或许永远无法大白。但这场由谎言、背叛、算计和愚蠢共同酿成的惨剧,及其带来的战略被动与内部裂痕,却已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缠住了帝国迈向战争深渊的脚步。会议室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但基调已从如何进攻,变成了如何止损,以及……如何在内忧外患中,勉强维持这艘破船不立刻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