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中械师(2/2)

白长官接过蒲扇,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哦?礼尚往来嘛,算他懂事。送了点啥?大洋?药品?还是又是什么新式步枪的图纸?”

“不是那些。”李长官深吸一口气,“他送的是……一个标准的中械步兵师,全套装备。”

“啥?”白长官摇扇子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问号,“中……中械师?什么玩意儿?现在世面上不都流行德械、美械,至多还有个苏械吗?哪又冒出个‘中械’?赵振这小子,名堂倒是多,这时代变得我都跟不上了?”他第一反应是困惑,甚至觉得有点荒诞,仿佛听到了什么新潮而陌生的名词。

李长官哭笑不得:“建生!你关注的点在哪啊!问题是‘中械师’这个名头吗?”

“那不然呢?”白长官把公函翻来覆去地看,“德械师听着就精干,美械师听着就阔气,这‘中械师’……他赵振是怎么琢磨出这么个称呼的?有点意思。”他还在品味这个新词汇带来的微妙感觉。

“哎呀我的白健生!”李长官一把夺过他手里轻飘飘的公函,把那份厚厚的、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装备型号的清单拍在他面前,“你看这个!看仔细了!”

白长官这才收敛起戏谑,拿起清单,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去。起初是随意浏览,但目光扫过几行之后,他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猛地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戴上,凑近了看。看了几页,他“霍”地站起身,拿着清单走到窗边,借着更明亮的光线,又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确认那些数字。

清单上白纸黑字,清晰地列着:

· 105毫米榴弹炮:36门。

· 文件的南京先生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哦?赵振又搞什么花样?送了点枪炮子弹?”

秘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不是普通的枪炮……他们回赠的,是……是一整套‘北方军标准中械步兵师’的全额装备。”

“中械师?”南京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刺耳的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老花镜“啪”地一声扣在桌上,“中械师?!赵振他真不要脸!” 他胸膛起伏,手指着北方,仿佛赵振就站在对面,“我呕心沥血,整编出德械师,打造中央军骨干!他这个……这个王八蛋!就搞出个什么‘中械师’!真是……真是……”他“真是”了半天,气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被对标、甚至被超越的憋闷与恼怒,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冷哼,脸色铁青。

侍立一旁的一位陆军中将见状,谨慎地补充道:“先生,此事非同小可。桂系得此厚礼,不仅实力会大幅增强,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们与北方军的关系已然绑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李、白二人,恐怕再也难以保持真正的‘中立’了。”

南京先生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笃定与不屑:“慌什么?广西那地方,穷山恶水,有什么工业根基?李白是得了宝贝,但他们用得起吗?那些坦克、重炮、汽车,都是喝油吃铁的主儿!他们那点家底,够折腾几天?我看,这些东西最后多半是锁进仓库生锈的命!”

这时,军政部长何应钦走了进来,显然也得知了消息。他眉头微蹙,接口道:“先生所言极是,桂系必然用不起。但此事影响深远。桂系带了头,其他地方那些墙头草,山西的、云南的、四川的……难免不起心思,也派点队伍北上‘抗日’,好从赵振那里换些好处。我们……中央方面,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毕竟,我们还占着正统的名分,抗日大业,中央理应表率。”

南京先生闻言,目光闪动,沉吟片刻,忽地挺直腰板,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明大义”的神情,斩钉截铁道:“支援!当然要支援!抗日救国,中央岂能落于人后?我们,也派一个师过去!就派一个德械师!”

“先生!”何部长眼皮一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心疼,“德械师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是撑门面的骨干啊!这……”

“肉疼了?”南京先生瞥了他一眼,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觉悟”,“德械师再金贵,能比得上国家民族大义吗?能比得上赵振那‘中械师’的实打实的火力吗?(他刻意加重了‘中械师’三个字)支援抗日,中央必须起到带头作用!与前线将士共赴国难,与之同袍!这是责任,更是姿态!”他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仿佛全身都笼罩在为国牺牲的光辉之中。

何部长看着南京先生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微微低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与鄙夷,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你个不要脸的糟老头子!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共赴国难?不就是眼红桂系得了赵振一个“中械师”的装备,自己也想有样学样,派个德械师过去,好从赵振那里也捞一套回来吗?还‘德械不比中械’?你那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德械师才值几个钱?连人家‘中械师’的零头都比不上!这算盘打得,我在金陵都听见响了!呸!道貌岸然!)

然而,面上他却迅速调整好表情,变得无比恭顺与赞同,躬身道:“先生深谋远虑,一片公心,令人敬佩!是职部目光短浅了。我这就去安排,挑选一个最齐整、最能代表我中央军风貌的德械师,准备北上事宜!定不负先生重托,展现我中央抗战之决心!”

“嗯,去吧。动作要快,声势要大。”南京先生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决策。

何部长恭敬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转身的瞬间,他脸上公式化的恭敬立刻消失,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去安排那场心知肚明的“支援”去了。书房内,南京先生放下笔,望向窗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不知在盘算着这套“以德换中”的买卖,究竟能有几分胜算,又能为岌岌可危的“中央”权威,挽回多少颜面与实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