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们可太懂了(2/2)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冒出个促狭的主意,嘴角咧开一个坏笑,对邓小亮和周围几个同样潜伏着的战士说:“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闲着。这么好的‘施工天气’,不干活多浪费?我看啊,咱们得发扬一下‘国际主义精神’,再给他们送点‘温暖’过去。”
邓小亮一时没反应过来:“啊?送温暖?排长,送啥?”
周杰嘿嘿一笑,用手指做了个飞机俯冲投弹的动作,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戏谑:“当然是请航空兵的兄弟们,再给他们捎几颗‘汽油弹温暖包’啊!噼里啪啦一顿烧,地上热气腾腾的,那冻土挖起来不也松快省劲儿点吗?咱们这是助人为乐,帮他们加快工程进度!说不定烧完一轮,他们感激涕零,就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让咱们好好‘看看’了。”
他这番极其“缺德”的黑色幽默,顿时让周围紧绷着神经的侦察兵们差点笑出声来。几个战士憋着笑,肩膀不住地抖动。邓小亮更是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低声道:“排长,您这‘温暖’送得……也太‘热情’了,怕是鬼子消受不起啊!”
“就是要他们消受不起。”周杰收起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冷峻,他最后用望远镜确认了一下几个重点区域的寂静状态,对身后的通讯员打了个手势,“记录:x时x分,敌大凌河前沿阵地异常沉寂,人员活动显着减少,未见大规模土木作业迹象。判断可能因我持续火力打击士气严重受挫,或有隐蔽调动企图。建议……呃,建议适时实施新一轮‘战场加热’,迫敌暴露,以便进一步观察。”
通讯员忍着笑,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周杰则继续趴回原位,目光紧紧锁死那片死寂的焦土。虽然嘴上开着残酷的玩笑,但他心里清楚,鬼子突然这么“老实”,未必全是吓破了胆。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么是真被打残了,要么就是在憋着什么坏。无论是哪种,他和他的一排兄弟,都得把眼睛再瞪大些,把这反常的“宁静”背后隐藏的东西,给抠出来。这片被烈火反复灼烧过的土地,平静之下,或许正涌动着更危险的暗流。
与北方军侦察兵那边略带戏谑的紧张观察截然不同,防线另一侧的日军阵地上,弥漫着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与绝望。深入地下、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防空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摇晃的油灯提供着照明。外面的世界是反复被烈火与钢铁耕耘过的焦土,而里面,则是另一种形式的“死水微澜”。
大队长山田少佐脱掉了脏污的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和几个同样神情萎靡的中队长、参谋围坐在一个用弹药箱拼凑的临时桌子旁。桌上摊开的不是地图或作战计划,而是一副沾满油渍的麻将牌。哗啦啦的洗牌声在空洞的防空洞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三条。”
“碰!”
“八万。”
小泉中尉,大队里相对还保留着一丝“责任感”的年轻参谋,手里捏着一张牌,却迟迟打不出,他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正在兴致勃勃理牌的山田说道:“大队长阁下……这个……联队部上午又发来电报,重申命令,要求各部利用一切间隙,不惜代价,加紧抢修防御工事。我们在这里……打牌,是不是……不太妥当?”
山田头也没抬,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牌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妥当?小泉君,那你觉得什么妥当?让士兵们顶着北方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的炸弹和燃烧弹,去外面挖土?还是让联队长那个坐在安全后方的马鹿自己来,亲自体验一下怎么在烧焦的尸体旁边挖战壕?”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阴冷:“这一个月,我们大队补充上来的一千多人,现在还剩多少?死了一半都不止! 怎么死的?一大半不是直接被重炮震碎,就是被那些该死的凝固汽油弹活活烧死!直接被烧成炭的,算他们运气好,死得痛快!你知道有多少人是被溅了一身黏糊糊的燃烧剂,扑不灭,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皮肉一点点烧焦、脱落,在极致的痛苦里挣扎十几分钟甚至更久才断气的吗?!”
他的声音在防空洞里激起轻微的回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其他几个打牌的军官动作都僵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这些都是他们亲眼目睹或听说过的惨状。
小泉参谋喉结滚动,艰难地说:“可是……总得做个样子……万一联队长派人来巡查……”
“巡查?查个屁!”山田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讥讽和不屑,“他自己都躲在奉天城里,每天忙着跟艺妓喝酒、给国内写信找关系调离,敢到前线来吗?还巡查?他连我们防空洞的入口朝哪边开恐怕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起一张牌,手指一搓,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将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旁边的军官们苦着脸,开始掏兜。防空洞里暂时只剩下筹码碰撞和低声抱怨输赢的声音。
小泉参谋看着眼前这一幕,再想想外面那片被反复灼烧、宛如地狱的景象,以及联队部那些不切实际的命令,心中那点微弱的责任感也彻底熄灭了。他叹了口气,默默坐回位置,也伸手开始洗牌。
山田一边收着钱,一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总结道:“放心吧,小泉君。就算真有什么不知死的家伙来‘巡查’,我们就说工事修了,但是刚刚又被北方军炸平了。他们还能怎样?难道能去跟北方军的飞机大炮对质吗?打牌,打牌!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道明天那颗燃烧弹会不会正好掉进咱们这个洞里头!”
防空洞里,麻将声再次响起,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低语。而洞外,那片被命令“必须坚守”的阵地,依旧是一片被死亡笼罩的寂静焦土,只有风吹过弹坑和残骸时发出的呜咽声,仿佛无数亡魂在控诉。修建工事的命令,在这里,早已成了一纸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的空文。真正的“防线”,或许只存在于这些日军官兵麻木的牌局和随时可能崩塌的神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