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们怎么办(2/2)

“可我们十几万人,千里迢迢过来,不能就这么白跑一趟,吃干饭啊!”川军师长急了。

“就是,司令,得给弟兄们找点事做,不能就这么回去了,也没法交代!”其他师长纷纷附和,声音里憋着一股亟待释放的劲。

张老将军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焦急的脸,最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回去?现在肯定不能走。”

他示意众人靠近些,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桌面,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自家人才有的笃定和一丝兴奋:“你们啊,眼光放长远点。北边,那漫长的国境线刚打完大仗,要不要可靠的人去镇守?对面,朝鲜半岛上,可还有鬼子没收拾干净呢!”

他顿了顿,看到几位师长的眼睛已经开始发亮,才继续道:“不瞒你们说,六子跟我私下念叨过,赵总司令那边,下一步的大棋,很可能就落在朝鲜!要彻底拔掉鬼子在咱们家门口的这颗钉子,永绝后患!”

“进攻朝鲜?!”韦师长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但脸上的兴奋已经藏不住了,“咱们……咱们能赶上?”

孙师长相对冷静,但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他快速分析着:“如果真是这样……第六兵团刚打完黑龙江、吉林,对北边最熟,由少帅坐镇北部边境,监视苏俄、弹压地方,顺理成章。第一兵团和第五兵团在奉天血战,亟需休整补充。第四兵团守着平津防线,那是心脏门户,动不得。第二兵团在鲁东看住渤海方向,看住日本人可能的反扑。第三兵团是总预备队,兼顾南方淞沪……”

他越说眼睛越亮,抬头看向张老将军:“司令,照这么算,能机动作战、又有充足兵力(十四个满编师)执行新一轮跨境外线进攻任务的……机动兵力里,不就属咱们第七兵团最合适了吗?咱们可是生力军!”

“是啊!收拾鬼子在朝鲜的那些残兵败将,让咱们这些还没开张的也见见血,这不正对咱们的路子吗?”川军师长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滇军师长也连连点头:“赵总司令用兵一向讲究轮战休整,保持锐气。其他主力兵团不是刚血战完就是有固定防务,咱们这支生力军,养兵千日,现在正好用在一时!总司令肯定也看在眼里。”

“真……真是咱们?”晋绥军师长还有点不敢相信,但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

张老将军看着部下们从沮丧瞬间转为亢奋,心里有了底,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稳重的神色。他没直接肯定,而是用一种略带反问和推敲的语气道:“你们自己掰着手指头数数,咱们北方军眼下就这七个兵团。除了咱们第七兵团,你们还能找出第二个既无紧急防务、又齐装满员、还正好……需要一场大仗来正名的兵团吗?我家那小子是守着北门脱不开身,不然这好事……哼。”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作为少帅的老叔,从自家侄子那里听来的风声,加上这番合乎逻辑的兵力分析,让这番推测的份量格外不同。休息室里瞬间被一种火热而充满期待的气氛笼罩。之前“白来一趟”、“无所事事”的憋屈感,顷刻间被“可能承担关键进攻任务”的荣耀感和兴奋感取代。虽然命令还未正式从总司令部下达,但张老将军这番结合了“内部消息”和战略分析的话,已经足够让这群求战心切的将领们看到明确的曙光——他们的舞台和证明自己的机会,或许就在鸭绿江的那一边,而这次,他们很可能不再是旁观者。

金陵,领袖官邸

沉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着北方军光复奉天、受降四十万日军的紧急战报。窗外是六朝金粉地的靡靡秋光,但室内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寒意。

军政部何部长垂手立在桌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高背椅上的南京先生。先生已经沉默了许久,脸上没有往日听闻捷报时应有的欣慰或至少是表面的嘉许,只有一片晦暗的凝重,甚至……隐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先生,”何部长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北方军此番……声势确实浩大,一举收复东北三省,歼敌俘敌数十万,于国于民,功勋……卓着。您看,中央方面,是否应该有所表示?下发嘉奖令,以彰其功,也好顺应舆情……”他的话越说越慢,底气也越发不足。

南京先生没有立刻发火。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捏住了自己的眉心,仿佛在抵御一阵剧烈的头痛。半晌,他才放下手,睁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

“嘉奖?”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嘉奖他什么?赵振他……他还缺什么?”

他伸手指向桌上那份战报,手指竟有些微不可察的抖动:“一百七十万大军!控制着东北三省、冀省、鲁东!他的第三兵团五十万人,现在就蹲在鲁豫皖交界,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金陵的门户!他缺嘉奖?他缺我这个空头中央的嘉奖?!”

他猛地靠回椅背,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看这令人绝望的现实:“三个航空师,两千多架飞机……那是两千多架啊!我们有多少?我们拼凑得起吗?我们连制空权三个字怎么写,怕是都要忘了!”话语中的无力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何部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先生说的是事实,但正因为是事实,才更需掩饰。“先生,正因其实力如此……庞大,中央才更需做出姿态。毕竟,名义上,我们仍是正统。舆论已经沸腾,若中央毫无表示,反而显得我们……忌惮,或失了大义名分。些许虚名,或许能稍作安抚,争取时间……”

“虚名?安抚?”南京先生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却比哭还难看,“那你说,给他什么虚名?任命他为……五省保安司令?再授个陆军一级上将?或者,干脆把陆军总司令的位置也让给他坐坐?嗯?”他的语气带着浓烈的自嘲和讥讽,目光锐利地射向何部长。

何部长喉结滚动,不敢接话。

“呵……呵呵……”南京先生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干涩,随即猛地一拍桌子,那积压的怒火与恐惧终于还是冲破了表面竭力维持的平静,爆发出来:“娘希匹! 五个省?他赵振现在手里捏着的,何止五个省!豫省眼看也要姓赵了!我们还要给他嘉奖?给他加官进爵?这他娘的是嘉奖,还是给他扯旗造反再送上一道正式的诏书?!我们这是在给自己敲丧钟!”

他胸膛起伏,脸色涨红,方才那冰冷的恐惧已被一种更激烈的、混合着屈辱、愤怒与深深无力的情绪所取代。面对一个实力远超自己、且锋芒毕露的庞然大物,任何政治上的粉饰与权谋,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可悲。

何部长深深低下头,不敢再言。办公室内,只剩下南京先生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大厦将倾前的刺骨寒意。窗外,金陵的秋色依旧明媚,但屋内的人都知道,某种平衡已被彻底打破,时代的潮水,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涌向令人心悸的未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