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指成囚(1/2)

民政局。

这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姜小熙的心口,每听一次都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她就坐在车上,身边是那个掌控了她此刻所有命运的男人。车窗外,那栋方正的、象征着幸福契约与法律责任的建筑越来越近,阳光下那几个金色的大字折射着刺眼的光,像是在嘲讽她的狼狈和无力。

她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

谢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却像精准的探针,将她极力掩藏的不甘和绝望一丝不漏地扫描进眼底。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才勉强忍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她的手指冰凉,紧紧攥着皱巴巴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脑子里全是空白,只有巨大的恐慌在不停回旋轰鸣。

车停了。司机无声地拉开车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平静地落在她面前。袖口露出一截价值不菲的腕表,映着冷光。不是邀请,是命令。

姜小熙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只手,仿佛那是要拖她进入地狱的利爪。她喉咙发紧,呼吸急促,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拒绝。不能去!绝对不能!

“需要我帮你?” 谢凛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柔和,但那语气里的绝对权威和不容置喙,却像冰冷的铁钳扼住了她的心脏。

“我不去!” 这三个字,耗尽了姜小熙全身的力气冲口而出,带着决绝的哭腔。她猛地抬起头,蓄满泪水的眼睛里全是崩溃的红色血丝,死死瞪着谢凛,“小叔叔!你放过我好不好?!就这一次!我求你!昨天是我不对,是我喝多了发疯!是我的错!我道歉!我认错!我赔罪!怎么都行!除了这个!”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她口不择言,“我不要结婚!我不想嫁给你!我不能……”

后面的话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堵回了喉咙里。

谢凛的指尖带着薄茧,微凉,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力量,捂住了她颤抖的唇。他微微倾身靠近,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她此刻脆弱狼狈、濒临破碎的模样,眼神深不见底。

“嘘,” 他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话语里的内容却冰冷如铁,“小熙,这不是请求。签字,走进去,然后出来,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捂着她唇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指腹在她柔嫩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别在我面前说‘不能’。在我这里,没有‘不能’,只有‘必须’。”

那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残酷和自信,像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姜小熙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没有“不能”,只有“必须”。

他是谢凛。他说是,那就是。

那只手移开了,再次伸到她面前,如同审判者的宣判。姜小熙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她最后看了一眼车窗外那栋象征着“幸福”的大楼,只觉得刺目得让人窒息。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仿佛慢动作回放一般,伸出了自己冰凉僵硬的右手。指尖因为用力抑制着颤抖而深深掐入手心,带来微弱的刺痛。

谢凛的手掌稳稳地包裹住她的。他的手大而有力,干燥温热,完全覆盖住她的冰凉和僵硬,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他就这样牵着她,像牵着一只迷途的小羊羔,迈开长腿,不容抗拒地下了车,踏进了那扇旋转玻璃门。

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混着消毒水和某种纸张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有甜蜜依偎着等待的新人,也有脸色麻木签字的男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期待、兴奋与尘埃落定气息的浮躁。

姜小熙被那炫目的背景板和鲜红的“囍”字灼痛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谢凛的手立刻收紧,力道不容置疑。他径直走向一个单独的办公室,显然是早已安排妥当,无须等待。

工作人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看到他们,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又在姜小熙明显哭过、神情麻木的脸上停留片刻,那笑容就变得有些微妙和好奇了。她拿出表格递过去,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两位新人,填一下表吧,签个字,照片带了吗?”

谢凛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红底证件照,平整地推了过去。照片什么时候照的?姜小熙完全懵了。照片上的她,表情僵硬,眼神呆滞,如同一个人偶。而他,依旧清峻沉稳,带着俯瞰众生的淡然。这根本不是合照!更像是两张单人照硬生生被拼凑在了一起!

荒谬!荒唐!

工作人员显然也愣了一下,但看看谢凛那张写满“不好惹”的脸,又看看姜小熙失魂落魄的样子,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声“造孽”。她把表格递到姜小熙面前:“来,小姑娘,先签这里……”

姜小熙看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表格。签字栏那空白的一行,像一张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巨口。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模糊了视线。

“签。” 旁边的男人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她摇摇欲坠的意志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酷刑。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谢凛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带着强大压迫感地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等待着她最终彻底的臣服。

姜小熙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知道,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如果她不签,他一定有无数种方法让她签。区别只是体面与否,以及她需要承受的痛苦程度而已。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她头顶最后一丝光亮。她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束缚,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在那片空白的地方,潦草地、几乎划破纸面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姜小熙。

歪歪扭扭,破碎不堪,像她此刻被碾成粉末的心。

笔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将表格收回,盖钢印,“啪嗒”一声。

当那两本鲜艳如火的红色册子被推过来时,姜小熙只觉得那红刺得她眼睛生疼。工作人员笑着说了句“恭喜二位”。姜小熙只觉得那“恭喜”二字像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在里面反复翻搅。

谢凛神色自若地收起那两本小册子,将其中一本递到她面前。姜小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谢凛也不坚持,修长的手指捻着那本属于她的结婚证,随意地插进了他胸前西装的口袋里。

“走了。”他再次牵起她那毫无力气、冰凉僵硬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姜小熙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办公室,走出那栋冰冷的大楼。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刺得她眼睛发酸。周围的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却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世界在她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白和空洞的轰鸣。

黑色的轿车像幽灵一样,无声地滑入谢家老宅那气派而压抑的庭院。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也彻底隔绝了姜小熙试图逃离这个巨大牢笼的任何一丝微渺希望。她看着车窗外熟悉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只觉得这里比谢凛那座冰冷的别墅更像一座囚禁她灵魂的华丽坟墓。

车门打开,她几乎是瘫软地靠在座椅上,连推门的力气都抽干了。

“下来。” 谢凛站在车门外,语气平淡,如同在唤一只宠物。

姜小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庭院草木香气、却让她感到窒息的空气。事已至此,连徒劳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她认命般地挪动身体,脚步虚浮地下了车,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或者冰冷的刀尖。

刚在玄关站定,还没来得及适应老宅里那常年散不去的沉木香气和凝滞的空气,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小熙?”

姜小熙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谢维然正站在那里。他穿着得体的休闲装,英俊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愕、怀疑,还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着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姜小熙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穿透般的审视,似乎想从她此刻的狼狈和失魂落魄中窥探出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像是生了锈的转轴,极其缓慢地、伴随着难以令人置信的僵硬,移到了姜小熙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他敬畏如神、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寻常黄昏时刻的小叔叔,谢凛。

谢维然的瞳孔骤然紧缩。

“小……小叔叔?”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您……和小熙,怎么会一起……” 他顿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诡异到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孤男寡女,在这样一个黄昏,一同回到谢家老宅?而且,姜小熙那副样子……那绝不是平日里见到他小叔叔时该有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一股尖锐的不安混合着恐慌和一种被冒犯的怒气,猛地攫住了谢维然的心脏。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审视和质问,再次聚焦在姜小熙身上:“小熙,说话!你昨晚跑去哪里了?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找了你一天!你为什么和小叔叔在一起?!”

姜小熙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下颌却被两根带着薄茧的手指强硬地抬了起来。谢凛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迎向谢维然的视线。

她被迫对上谢维然那张写满震惊和愤怒的脸。曾经多么深爱、多么熟悉的脸,此刻却只剩下针扎般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难堪。她要说什么?告诉他,她昨晚喝醉后睡了他的小叔叔,今天又被他的小叔叔强行带去扯了证?她宁愿死!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屈辱和羞耻感如同藤蔓,缠绕住她的喉咙,窒息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狼狈地、近乎绝望地看着谢维然,嘴唇翕动着,却吐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谢维然看着姜小熙这欲言又止、含泪屈辱的模样,再看看小叔叔那只霸道地捏着她下巴、宣示着所有权般的手,一股从未有过的、猛烈的邪火和某种被背叛的愤怒“噌”地一下直冲脑门!这绝不是长辈对晚辈应有的姿态!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占有欲和领地意识瞬间压倒了对小叔叔的敬畏!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冲到了姜小熙面前,完全无视了一旁如山般沉默的谢凛,伸手就去拽姜小熙的手臂,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近乎失态:“姜小熙!你到底在搞什么?!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他的手刚碰到姜小熙的手臂,甚至还没用力,一道冷峻平缓、却如同冰层断裂般充满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维然。”

只有两个字。

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瞬间斩断了客厅里紧绷欲裂的空气。

谢维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威严和冷漠,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一滞。是他小叔叔的声音。那声音里蕴含着的警告和不悦,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那股冲动暴怒的火苗瞬间浇熄了大半。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被他无视的手的主人,投射在他侧脸的目光,冰冷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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