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沉鳞欲折(1/2)

病房门关上后那个恐怖的撞击声,还有门框上缓慢滴落的血迹,凝固在姜小熙大脑深处,像两枚随时会引爆的延时炸弹。她在雪白的病房里,彻底成了惊弓之鸟。

空气里消毒水和血液的铁锈味混在一起,无声地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缩在病床角落,厚重的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惊恐圆睁、毫无睡意的眼睛。每一次走廊传来哪怕最轻微的脚步声,她的身体都会剧烈地绷紧一下,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外面那个随时会撕碎一切的男人……他在哪里?还会回来吗?

门板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一条缝隙。

姜小熙浑身的血都凉了,喉咙像是被扼住,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有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林姐那张如同ai生成的刻板面孔出现在门缝后。她的视线精准地扫过姜小熙惨白惊惧的脸,然后落在门框下那滩已经半干涸、颜色发暗的血迹上,眼神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看到的不是谢凛留下的血迹,而是不小心洒落的咖啡渍。

“姜小姐,”林姐的声音平板无波,“清洁人员需要处理地面和门框的陈旧污渍,可能需要十五分钟。是否需要为您暂时更换到外面休息室的沙发休息?”语气恭敬,却像是通知一道机械指令。

陈旧污渍?姜小熙脑子里嗡的一声,混乱的影像翻搅——谢凛拳头砸下的闷响,鲜血喷涌的画面,谢维然被拖走留下的血痕,还有更早车厢里那浓重的铁锈味……全都搅成一团腥臭的泥浆。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什么休息沙发?!她只想立刻、永远地逃离这里!

“我……想回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虚弱颤抖,“回……回‘家’……”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屈辱和深深的无力感。

那栋冰冷的别墅,此刻竟像个可以封闭恐惧的避难所,至少……那里没有新鲜凝固的血痕。

“好的。”林姐毫无异议地颔首,“车辆十五分钟后在地下专用通道等候。”

***

黑色的轿车驶入那栋熟悉的、堡垒般冰冷的高层车库。姜小熙几乎是逃命般地冲下车,一路跌跌撞撞冲进电梯,死死按着顶层按钮。当主卧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反锁的轻响传来时,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像刚从深海里挣扎上岸的溺水者。

房间里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整洁得没有一丝人味,像一间昂贵的样板间。她的视线惊恐地扫过沙发前的玻璃茶几——昨晚睡前她似乎瞥见茶几上残留着什么痕迹?药?水杯?小熊软糖?

没有。

只有光滑如镜、冰冷反光的玻璃面。

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同她混乱的记忆和那些荒谬猜测的线索,也一起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那个留药、甚至可能留下过小熊软糖的男人,连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压抑沉重的噩梦。

他到底是谁?他想要什么?

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巨大的精神压力下,身体强行关机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她几乎是爬到床中央,扯过被子蒙住头,强行将自己拖入黑暗无梦的深渊。

***

再睁眼时,外面天光已大亮,强烈的光线被厚重的遮光帘过滤成一片昏蒙。房间里空无一人,死寂得如同真空。

姜小熙挣扎着坐起来,头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钝痛。她僵硬地环顾这间宽敞得令人心慌的主卧——巨大冰冷的落地窗,奢华但毫无温度的家具,冷色调的床品。还有他那个永远收拾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私人区域。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里真的是“家”吗?还是一个……精致的标本陈列室?而她和那些昂贵的摆设、艺术品一样,只是他需要时就摆放在“正确”位置的展品?

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是小染的消息。昨天那个混乱可怕的夜晚后,她只简短地报过平安。

小染:【醒啦?还好吗?】

小染:【那个死变态……有没有再做什么?他伤得重不重?】

后面还跟了一个龇牙咧嘴举刀砍人的兔子表情包。

姜小熙手指冰凉僵硬,盯着屏幕,胸口一阵发闷。怎么回?告诉小染他流着血还能徒手废掉谢维然的手臂?还是告诉她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对伤口的刻意“隐藏”搞得心神不宁?

最终,她只是颤抖着回了几个字:【在别墅,没事了,不用担心。】

胃袋空空,泛着痉挛的不适感。她拖着灌了铅般的身体挪下楼。

空旷的餐厅如同神殿。早餐桌上罕见地只有一个餐位。一份温度正好的煎蛋火腿三明治,一杯温热的牛奶燕麦糊,摆放得像个微型艺术品。

林姐依旧像个没有感情的摆件,站在备餐区整理着永远洁白发亮的餐盘。看到姜小熙落座,她微微欠身:“姜小姐,先生昨晚回来处理了伤口,今天有重要的跨洲会议,凌晨三点已经离开。您的早餐。”

她复述着,像是在读一份没有感情的电报。但这句话包含的庞大信息流却瞬间击中了姜小熙紧绷的神经。

“处理了伤口”……那血淋淋的门框画面瞬间在眼前炸开!“凌晨三点离开”……他受了枪伤(姜小熙混乱的脑子里已经拼凑出这个结论),在剧烈的争吵和自残般的暴力宣泄后,又带着撕裂的伤口强行工作?!是会议重要到超越一切?还是……他想立刻逃离什么?或者,是为了……处理什么麻烦?

“跨洲会议”……是在掩盖他枪伤治疗的痕迹吗?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些港片里黑帮头目用“商务出差”洗刷伤口的桥段……荒谬感让她指尖发凉。

姜小熙机械地咬了一口三明治。食不知味,味同嚼蜡。每一次细微的吞咽动作,喉咙都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紧。

林姐刻板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再次响起,在只有轻微咀嚼声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先生临走前特意交代:下午三点,私人医生会上门为您再做一次口腔检查。请姜小姐按时回房等候。”

口腔检查?又是口腔检查?!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姜小熙强行维持的脆弱平静!那晚被强行塞消毒湿巾的剧痛、屈辱和恐惧,混合着冰冷的绝望瞬间翻涌上来!他是要确认他的“东西”嘴上那个伤疤愈合得如何?确保他的记号没有留痕?!或者……又想用什么新的“治疗”方式来惩罚、确认他的所有权?!

恐惧的冰水顺着脊椎浇灌全身!她再也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呕!”的一声干呕,酸涩的胆汁冲上喉咙!她猛地推开椅子起身,撞得沉重的实木椅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不去!”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哭腔,对着空无一人的长桌、对着林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嘶喊出来!泪水失控地涌出,“我说了我不需要检查!我没有不舒服!让他放过我行不行!放过我!”她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歇斯底里地发出最后的嘶鸣。

林姐似乎早已预料到她这种反应。那张刻板的面具没有丝毫松动。她没有上前安抚,没有呵斥,只是用一种近乎“观赏”姜小熙失控表演的平静语调,在她崩溃的尖叫声告一段落的空隙,毫无波澜地补充道:

“先生还说,如果姜小姐抗拒检查……那他只能将下次为您请的专科医生团队,暂时调整到老宅,由老宅的家庭医生统一负责。维然少爷……目前也需要家庭医生跟进他的手臂康复情况。”

冰冷的语调,叙述着更冰冷的内容。像一把精妙的寒冰匕首,精准而残忍地刺入姜小熙最恐惧的痛点!

老宅!家庭医生!谢维然!

她像是被瞬间掐断了喉咙的尖叫鸡,所有歇斯底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因为恐惧而痉挛的抽气和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让她回谢家老宅?!在祠堂里“跪到清醒”的谢维然也在那里?!让她在那个充满谢维然怨毒目光、谢家庞大冰冷体系的老宅里,和那个刚刚被她连累、被他小叔叔亲手废了一只手的男人,同时接受谢家御用医生的“统一照顾”?!

画面感带来的耻辱和恐惧瞬间捏紧了她的心脏!窒息感灭顶而来!不!绝对不行!那比在这别墅接受一千次“口腔检查”更可怕一万倍!

她甚至不敢想象谢维然此刻对她的憎恨有多么深入骨髓!在老宅那种地方,谢凛的眼线也只会更多,他随手一个“建议”,她就可能被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巨大的、无路可退的恐惧死死攫住了她。刚才那股反抗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一片虚脱般的空白和绝望的冰冷。她明白了。

“自愿”接受下午的检查,是她目前唯一能选择的、相对不那么绝望的“体面”方式。用嘴上的伤换取不到谢家老宅和谢维然咫尺之遥的地狱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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