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糖霜守夜(1/2)

icu厚重的隔离门无声合拢,像一道冰冷的叹息,将姜小熙彻底隔绝在外。巨大的玻璃窗后,是另一个寂静无声、只有仪器冰冷嗡鸣的世界。谢凛躺在病床上,像一尊被精密仪器和管线缠绕的苍白雕塑。氧气面罩覆盖着他毫无血色的唇,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各种监测管线如同藤蔓般连接着他冰冷的手腕和胸膛。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线条平稳却微弱地起伏着,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轻柔的“嘶嘶”声,像他生命微弱的呼吸。

他活着。陈教授说手术很成功,他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但“暂时”两个字,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坠落。24小时危险期,脑部供血不足……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反复扎在姜小熙紧绷的神经上。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脱力,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目光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透过巨大的玻璃窗,锁在谢凛沉睡的脸上。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卸去了所有冷硬的面具和迫人的气势,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令人心碎的苍白。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紧抿的薄唇线条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化不开的沉重。每一次呼吸机辅助的微弱起伏,都牵动着姜小熙的心脏,让她跟着屏住呼吸,生怕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在下一秒就会熄灭。

巨大的玻璃窗像一道无形的银河,将他隔绝在生死边缘。她只能看着,无能为力地看着。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恐惧都更让她窒息。她想起他最后倒在她怀里时冰冷的体温,想起他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想起他涣散的眼神和那句破碎的“钥匙”……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她淹没。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贴身的口袋。那里,那张染着两人鲜血的微型存储卡,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她,带来清晰的刺痛感,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血腥味的真实。

真相……就在这张卡里。

母亲日记里撕掉的残页,父亲临终前可能留下的线索,那个叫“沉鳞”的怪物真正的面目……所有谜团的答案,可能都藏在这方寸之间。

她应该立刻找个电脑,插上读卡器,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这是她父母用命换来的,是谢凛拼死也要守护的,是她冒着生命危险闯入研究所的唯一目的。

可是……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玻璃窗内那张沉睡的、毫无血色的脸上。看着他胸口那片刺目的白色纱布,看着他被各种管线缠绕的、毫无生气的手臂,看着他眉宇间深锁的疲惫……

一股巨大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湿热!

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她做不到。

真相很重要。比她的命还重要吗?也许。但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不。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在她混乱的脑海。在看到他浑身浴血、命悬一线的那一刻;在感受到他最后攥住她手腕、那微弱却执着的力道时;在听到医生说出“枪伤”、“旧伤”、“脑部供血不足”这些字眼时……那个关于“沉鳞”、关于父母死亡的、冰冷沉重的真相,忽然变得不那么迫切了。

她只想他活着。好好地活着。醒过来。哪怕他醒来后依旧对她冷言冷语,哪怕他依旧藏着无数秘密,哪怕他真的是那个将她拖入深渊的“魔鬼”……她只要他活着。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疼席卷了她。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无声的泪水再次滑落,浸湿了膝盖上单薄的布料。这一次,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悲伤、无边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

时间在icu外死寂的等待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窗外的天色由深沉的墨蓝渐渐转为灰白,晨曦微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姜小熙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身体冰冷僵硬,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却不敢合眼。她怕一闭眼,再睁开时,那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就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林姐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无声地处理着一切。联系律师处理研究所现场的后续,安排最顶尖的特护团队24小时轮班监护,调配最好的药物和营养液……她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泄露着一丝不寻常。

期间有护士进出icu,进行例行的检查和记录。每一次门开合的轻微声响,都让姜小熙的心脏猛地揪紧!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扑到玻璃窗前,死死盯着里面的动静,直到确认谢凛的生命体征依旧平稳,才虚脱般地滑坐回去。

她不吃不喝,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固执地守在玻璃窗外。林姐送来的水和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她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渴,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玻璃窗内那个沉睡的男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小熙!”

林小染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恐和浓浓的担忧。她一眼看到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姜小熙,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小熙!你怎么样?!吓死我了!”林小染扑过来,一把抱住姜小熙冰冷僵硬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我接到警察电话……说你们在研究所……死了人……谢大神重伤……我差点吓晕过去!你没事吧?啊?有没有受伤?”

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关切让姜小熙麻木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动。她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闺蜜哭得通红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谢大神他……”林小染的目光越过姜小熙,看向玻璃窗内浑身插满管子的谢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他……他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了……”姜小熙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但还没……脱离危险……可能……醒不过来……”

巨大的悲伤让她的声音再次哽咽。

林小染紧紧抱住她,眼泪掉得更凶:“没事的!小熙!谢大神那么厉害!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会!”她拍着姜小熙的后背,试图给她一些力量,“你也要好好的!你不能倒下!你要是倒下了,谢大神醒来看见该多心疼啊!”

心疼?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姜小熙麻木的心脏。他会……心疼她吗?

她想起他昏迷前最后看向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想起他递给她那颗染血的草莓糖时,指尖的微颤;想起他在废弃工厂前脱下开衫裹住她时的强硬;想起他在书房里笨拙地给她贴创可贴时的专注……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或者定义为“控制”、“试探”的细节,此刻如同破碎的拼图,在巨大的悲伤和心疼中,悄然拼凑出另一幅模糊却让她心头发烫的画面。

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掌控的“物品”吗?

“小染……”姜小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他……他胸口……有枪伤……很旧了……”

“枪伤?!”林小染惊得瞪大了眼睛,“我的天!谢大神他……他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姜小熙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她对他的了解,或许还不及林姐的十分之一。那个男人像一座冰山,她看到的永远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冷坚硬的一角。而水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伤痕。

“不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林小染斩钉截铁地说,用力握紧姜小熙冰凉的手,“小熙,他为你挡过子弹!为你流了那么多血!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就凭这个,他就是个爷们儿!是个值得你守着的男人!”

为你挡过子弹……

林小染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姜小熙心中最后一丝冰冷的壁垒!是啊,无论他隐瞒了什么,无论他背负着怎样的黑暗,在废弃工厂的枪口下,在研究所的生死关头,他一次又一次,用他的身体,为她筑起了血肉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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